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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
〔míng
明mò
末qīng
清chū
初
〕hóu
侯fāng
方yù
域
- 〔1〕
mǎ
马líng
伶zhě
者
，jīn
金líng
陵lí
梨yuán
园bω
部yě
也
。 - ▓译：马伶是金陵一带戏班子里的演员。
- 〔2〕
jīn
金líng
陵wéi
为míng
明zhī
之liú
留dū
都
，shè
社jì
稷bǎi
百guān
官jiē
皆zγi
在
； - ▓译：金陵是明朝的留都，明朝的社稷祭坛和各部衙门都还保留着。
- 〔3〕
ér
而yòu
又dāng
当tγi
太píng
平shèng
盛shí
时
，rén
人yì
易wéi
为lè
乐
。 - ▓译：当时正值太平盛世，人们自然喜欢追求娱乐。
- 〔4〕
qí
其shì
士nǚ
女zhī
之wèn
问táo
桃yè
叶dω
渡
、yóu
游yǔ
雨huā
花tái
台zhě
者
，zhǐ
趾xiāng
相cuò
错yě
也
。 - ▓译：男男女女纷纷前往桃叶渡游玩，到雨花台赏景，人流多得脚趾都快碰在一起了。
- 〔5〕
lí
梨yuán
园yǐ
以jì
技míng
鸣zhě
者
，wú
无lǜ
虑shω
数shí
十bèi
辈
，ér
而qí
其zuì
最zhω
著zhě
者èr
二
： - ▓译：因为演技高超而出名的戏班子有几十家，其中最出名的有两个：
- 〔6〕
yuē
曰xīng
兴huγ
化bω
部
，yuē
曰huá
华lín
林bω
部
。 - ▓译：一个是兴化部，另一个是华林部。
- 〔7〕
yí
一rì
日
，xīn
新ān
安gǔ
贾hé
合liǎng
两bω
部wéi
为dγ
大huì
会
，biγn
遍zhēng
征jīn
金líng
陵zhī
之guì
贵kè
客wén
文rén
人
，yǔ
与βú
夫yāo
妖jī
姬jìng
静nǚ
女
，mò
莫bú
不bì
毕jí
集
。 - ▓译：有一天，新安的商人把这两个戏班子召集起来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演唱大会，并广泛邀请了金陵的贵宾、文人、名妓以及淑女，这些人全都到场了。
- 〔8〕
liè
列xīng
兴huγ
化yú
于dōng
东sì
肆
，huá
华lín
林yú
于xī
西sì
肆
，liǎng
两sì
肆jiē
皆zòu
奏
《míng
鸣βèng
凤
》
，suǒ
所wèi
谓jiāo
椒shān
山xiān
先shēng
生zhě
者
。 - ▓译：兴化部被安排在东台演出，华林部则被安排在西台，两台同时上演名为《鸣凤》的戏，讲述的是椒山先生的故事。
- 〔9〕
dγi
迨bγn
半zòu
奏
，yǐn
引shāng
商kè
刻yǔ
羽
，kγng
抗zhuì
坠jí
疾xú
徐
，bìng
并chēng
称shγn
善yě
也
。 - ▓译：等到演到一半时，只听两家的曲调都符合音律，唱腔也都合乎节奏，观众们纷纷拍手叫好。
- 〔10〕
dāng
当liǎng
两xiγng
相guó
国lωn
论hé
河tγo
套
，ér
而xī
西sì
肆zhī
之wéi
为yán
严sōng
嵩xiγng
相guó
国zhě
者yuē
曰lǐ
李líng
伶
，dōng
东sì
肆zé
则mǎ
马líng
伶
。 - ▓译：当演到两位相国讨论河套问题的那一场戏时，西台上扮演严嵩相国的是李伶，而东台上出场的是马伶。
- 〔11〕
zuò
坐kè
客nǎi
乃xī
西gω
顾ér
而tγn
叹
，huò
或dγ
大hū
呼mìng
命jiǔ
酒
，huò
或yí
移zuò
坐gèng
更jìn
近zhī
之
，shǒu
首bú
不βω
复dōng
东
。 - ▓译：这时，坐在场中的观众都不约而同地转头向西看，不时发出赞叹声，有的人看得高兴了，大喊着让人上酒，还有人把自己的座位挪得更靠近西边，完全不再关注东台的表演了。
- 〔12〕
wèi
未jǐ
几gèng
更jìn
进
，zé
则dōng
东sì
肆bú
不βω
复néng
能zhōng
终qǔ
曲
。 - ▓译：没过多久，东台的戏竟然无法继续演下去了。
- 〔13〕
xún
询qí
其gω
故
，gγi
盖mǎ
马líng
伶chǐ
耻chū
出lǐ
李líng
伶xiγ
下
，yǐ
已yì
易yī
衣dωn
遁yǐ
矣
。 - ▓译：打听原因才知道，原来马伶因为输给李伶感到羞耻，已经脱下戏服逃走了。
- 〔14〕
mǎ
马líng
伶zhě
者
，jīn
金líng
陵zhī
之shγn
善gē
歌zhě
者yě
也
。 - ▓译：马伶是金陵擅长演戏的名角。
- 〔15〕
jì
既qω
去
，ér
而xīng
兴huγ
化bω
部yòu
又bω
不kěn
肯zhé
辄yǐ
以yì
易zhī
之
，nǎi
乃jìng
竟chuò
辍qí
其jì
技bú
不zòu
奏
，ér
而huá
华lín
林bω
部dú
独zhω
著
。 - ▓译：他走后，兴化部又不肯马上找人顶替他，于是干脆停止活动，不再演出，这样一来，华林部便独占了名声。
- 〔16〕
qω
去hòu
后qiě
且sān
三nián
年
，ér
而mǎ
马líng
伶guī
归
，biγn
遍gγo
告qí
其gω
故lǚ
侣
，qǐng
请yú
于xīn
新ān
安gǔ
贾yuē
曰
： - ▓译：马伶离开将近三年后才回来，他把兴化部的老伙伴们都请了回来，并向新安商人请求道：
- 〔17〕
jīn
今rì
日xìng
幸wèi
为kāi
开yγn
宴
，zhāo
招qián
前rì
日bīn
宾kè
客
，yuγn
愿yǔ
与huá
华lín
林bω
部gēng
更zòu
奏
《míng
鸣βèng
凤
》
，βèng
奉yí
一rì
日huān
欢
。 - ▓译：“今天希望能为我们安排一场宴会，邀请上次来过的宾客，我们要和华林部再对演一次《鸣凤》，让大家高兴一天。
- 〔18〕
jì
既zòu
奏
，yǐ
已ér
而lωn
论hé
河tγo
套
，mǎ
马líng
伶βω
复wéi
为yán
严sōng
嵩xiγng
相guó
国yǐ
以chū
出
，lǐ
李líng
伶hū
忽shī
失shēng
声
，pú
匍βú
匐qián
前
，chēng
称dì
弟zǐ
子
。 - ▓译：演出开始后，很快又到了讨论河套的那一场戏，马伶再次扮演严嵩相国出场，而李伶却突然说不出话来，趴在地上向马伶自称弟子。
- 〔19〕
xīng
兴huγ
化bω
部shì
是rì
日suì
遂líng
凌chū
出huá
华lín
林bω
部yuǎn
远shèn
甚
。 - ▓译：这一天，兴化部的演出远远超过了华林部。
- 〔20〕
qí
其yè
夜
，huá
华lín
林bω
部guò
过mǎ
马líng
伶
： - ▓译：当天晚上，华林部的人前来拜访马伶，说道：
- 〔21〕
zǐ
子
，tiān
天xiγ
下zhī
之shγn
善jì
技yě
也
，rán
然wú
无yǐ
以yì
易lǐ
李líng
伶
。 - ▓译：“你是天下最擅长演戏的人，然而，李伶扮演严相国已经达到极致，没人能超越他。
- 〔22〕
lǐ
李líng
伶zhī
之wéi
为yán
严xiγng
相guó
国
，zhì
至yǐ
矣
，zǐ
子yòu
又ān
安cóng
从shòu
授zhī
之ér
而yǎn
掩qí
其shγng
上zāi
哉
？ - ▓译：你又是从哪里学到了技艺，竟然能胜过他呢？
- 〔23〕
mǎ
马líng
伶yuē
曰
： - ▓译：马伶回答说：
- 〔24〕
gω
固rán
然
，tiān
天xiγ
下wú
无yǐ
以yì
易lǐ
李líng
伶
，lǐ
李líng
伶jí
即yòu
又bω
不kěn
肯shòu
授wǒ
我
。 - ▓译：“你们说得对，天下确实没有人能取代李伶，但他又不肯教我。
- 〔25〕
wǒ
我wén
闻jīn
今xiγng
相guó
国kūn
昆shān
山gω
顾bǐng
秉qiān
谦zhě
者
，yán
严xiγng
相guó
国chóu
俦yě
也
。 - ▓译：我听说，当今的相国昆山人顾秉谦，和严相国是一类人。
- 〔26〕
wǒ
我zǒu
走jīng
京shī
师
，qiú
求wéi
为qí
其mén
门zú
卒sān
三nián
年
，rì
日shì
侍kūn
昆shān
山xiγng
相guó
国yú
于cháo
朝βáng
房
，chá
察qí
其jǔ
举zhǐ
止
，líng
聆qí
其yǔ
语yán
言
，jiǔ
久nǎi
乃dé
得zhī
之
。 - ▓译：于是我就去了京师，请求做顾秉谦的门房仆役，三年间每天在朝房里伺候这位昆山相国，仔细观察他的举止，聆听他的语言，时间久了就掌握了他的一举一动和精神风貌。
- 〔27〕
cǐ
此wú
吾zhī
之suǒ
所wéi
为shī
师yě
也
。 - ▓译：顾秉谦就是我最好的老师啊。
- 〔28〕
huá
华lín
林bω
部xiāng
相yǔ
与luó
罗bγi
拜ér
而qω
去
。 - ▓译：华林部的人听完后非常钦佩他，向马伶行礼致敬后离开了。
- 〔29〕
mǎ
马líng
伶míng
名jǐn
锦
，zì
字yún
云jiāng
将
，qí
其xiān
先xī
西yω
域rén
人
，dāng
当shí
时yóu
犹chēng
称mǎ
马huí
回huí
回yún
云
。 - ▓译：马伶，名字叫锦，字云将，他的祖先是西域人，当时的人还称他为马回回。
- 〔30〕
hóu
侯βāng
方yω
域yuē
曰
： - ▓译：侯方域评论说：
- 〔31〕
yì
异zāi
哉
，mǎ
马líng
伶zhī
之zì
自dé
得shī
师yě
也
！ - ▓译：真是不简单啊，马伶这种求师的经历！
- 〔32〕
βú
夫qí
其yǐ
以lǐ
李líng
伶wéi
为jué
绝jì
技
，wú
无suǒ
所gγn
干qiú
求
，nǎi
乃zǒu
走shì
事kūn
昆shān
山
，jiγn
见kūn
昆shān
山yóu
犹zhī
之jiγn
见βēn
分yí
宜yě
也
； - ▓译：他认为李伶的表演已经是绝技，无处能学到超过他的技艺，竟然跑去侍奉顾秉谦，见到顾秉谦就如同见到了严嵩一样。
- 〔33〕
yǐ
以βēn
分yí
宜jiγo
教βēn
分yí
宜
，ān
安dé
得bω
不gōng
工zāi
哉
！ - ▓译：让严嵩本人来教演严嵩的人，怎么能不精湛呢？
- 〔34〕
wū
呜hū
乎
！ - ▓译：唉！
- 〔35〕
chǐ
耻qí
其jì
技zhī
之bú
不ruò
若
，ér
而qω
去shω
数qiān
千lǐ
里
，wéi
为zú
卒sān
三nián
年
，tǎng
倘sān
三nián
年yóu
犹bω
不dé
得
，jí
即yóu
犹bω
不guī
归ěr
尔
。 - ▓译：马伶因为自己的技艺不如别人而感到羞耻，就远走几千里，做了三年差役，如果三年后还没学到想要的东西，他就不会回来。
- 〔36〕
qí
其zhì
志rú
如cǐ
此
，jì
技zhī
之gōng
工yòu
又xū
须wèn
问yé
耶
？ - ▓译：他的意志如此坚定，技艺的精湛又何须多问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