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喻吴君,志学而工诗,家有山林之乐,隐居不仕,名其堂曰“浩然”。宋元丰二年苏轼因乌台诗案入狱,苏辙被贬监筠州盐酒税,元丰四年七月九日为好友吴仁新建浩然堂时撰此记。曰:“孟子,吾师也,其称曰:‘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’吾窃喜焉,而不知其说,请为我言其故。”
余应之曰:“子居于江,亦尝观于江乎?秋雨时至,沟浍盈满,众水既发,合而为一。汪濊淫溢,充塞坑谷。然后滂洋东流,蔑洲渚,乘丘陵,肆行而前,遇木而木折,触石而石陨,浩然物莫能支。子尝试考之,彼何以若此浩然也哉?今夫水无求于深,无意于行,得高而渟,得下而流,忘己而因物,不为易勇,不为险怯。故其发也,浩然放乎四海。古之君子,平居以养其心,足乎内,无待乎外,其中潢漾,与天地相终始。止则物莫之测,行则物莫之御。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忧。行乎夷狄患难而不屈,临乎死生得失而不惧,盖亦未有不浩然者也。故曰:‘其为气也,至大至刚,以直养而无害,则塞乎天地。’今余将登子之堂,举酒相属,击槁木而歌,徜徉乎万物之外,子信以为能浩然矣乎?”
元丰四年七月九日,眉山苏辙记。
新喻吴君,志学而工诗,家有山林之乐,隐居不仕,名其堂曰“浩然”。
新喻县的吴先生,一心向学又擅长写诗,家中自有山林田园的乐趣,一直隐居不做官,给自己的堂屋取名叫做“浩然堂”。
宋元丰二年苏轼因乌台诗案入狱,苏辙被贬监筠州盐酒税,元丰四年七月九日为好友吴仁新建浩然堂时撰此记。
宋神宗元丰二年,苏轼因乌台诗案被关进监狱,他的弟弟苏辙也被贬到筠州担任盐酒税的监管,到了元丰四年七月九日,苏辙为好友吴仁新建成的“浩然堂”写了这篇记文。
曰:“
文中写道:“
孟子,吾师也,其称曰:“
孟子是我的老师,他曾说:“
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
我善于培养自己的浩然之气。’
吾窃喜焉,而不知其说,请为我言其故。”’
我心里一直很向往这句话,却不太明白其中的深意,请您为我讲讲其中的道理吧。”
余应之曰:“
我回答他说:“
子居于江,亦尝观于江乎?
你待在江边的时候,有没有仔细观察过江水呢?
秋雨时至,沟浍盈满,众水既发,合而为一。
秋雨按季节落下,沟渠被雨水填满,水流汇聚在一起,四处漫溢。
汪濊淫溢,充塞坑谷。
于是江水变得汪洋恣肆,尽情地填满沟壑峡谷。
然后滂洋东流,蔑洲渚,乘丘陵,肆行而前,遇木而木折,触石而石陨,浩然物莫能支。
随后又汹涌向东奔流而去,轻松越过沙洲和岛屿,穿过丘陵和平原,肆意前行,遇到树木就将其冲断,碰到石头也能将其摧毁,这样的水势真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挡。
子尝试考之,彼何以若此浩然也哉?
你试着思考一下,它为何能形成如此浩大的气势呢?
今夫水无求于深,无意于行,得高而渟,得下而流,忘己而因物,不为易勇,不为险怯。
现在的水并不追求深邃,也不刻意流向某个地方,遇到高地就停下来,遇到低处就顺势流下去,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,只是顺应着外界的环境,不会因为容易表现勇敢,也不会因为危险而退缩。
故其发也,浩然放乎四海。
因此,这水一旦聚集起来并开始流动,就会浩浩荡荡地奔腾向前,直到汇入大海。
古之君子,平居以养其心,足乎内,无待乎外,其中潢漾,与天地相终始。
古代的君子,生活简朴以滋养内心,从内心获得满足,对外界不抱过多期待,心胸宽广到可以包容天地万物。
止则物莫之测,行则物莫之御。
他们静止时,别人无法揣测其内心,行动时,无人能够抵挡。
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忧。
身处富贵时不放纵自己,身处贫贱中也不忧虑。
行乎夷狄患难而不屈,临乎死生得失而不惧,盖亦未有不浩然者也。
即使在蛮荒之地遭遇困境也不屈服,在生死得失面前也毫不畏惧,像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不培养出浩然正气呢?
故曰:“
所以孟子说:“
其为气也,至大至刚,以直养而无害,则塞乎天地。
这种气,极其宏大,极其有力,用坦荡的胸怀去培养它而不伤害它,它就会充满天地之间。’
今余将登子之堂,举酒相属,击槁木而歌,徜徉乎万物之外,子信以为能浩然矣乎?”’
今天我将登上你的‘浩然’堂,举起酒杯互相敬饮,敲击槁木吟诵诗歌,徘徊于万物之外,你真的认为我们就能因此成为拥有浩然之气的人了吗?”
元丰四年七月九日,眉山苏辙记。
元丰四年七月九日,眉山苏辙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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