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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ēng
封jiàn
建lùn
论

　
〔táng
唐　
〕liǔ
柳zōng
宗yuán
元

〔1〕
　tiān
天dì
地guǒ
果wú
无chū
初hū
乎　
？
▓译：自然界真的没有原始阶段吗？
〔2〕
　wú
吾bù
不dé
得ér
而zhī
知zhī
之yě
也　
。
▓译：我不知道。
〔3〕
　shēng
生rén
人guǒ
果yǒu
有chū
初hū
乎　
？
▓译：人类真的有原始阶段吗？
〔4〕
　wú
吾bù
不dé
得ér
而zhī
知zhī
之yě
也　
。
▓译：我也不知道。
〔5〕
　rán
然zé
则shú
孰wéi
为jìn
近　
？
▓译：那么，到底是有原始阶段还是没有原始阶段，哪种说法更接近事实呢？
〔6〕
　yuē
曰　
：
▓译：我认为：
〔7〕
　yǒu
有chū
初wéi
为jìn
近　
。
▓译：有原始阶段这个说法更接近事实。
〔8〕
　shú
孰míng
明zhī
之　
？
▓译：怎么知道的呢？
〔9〕
　yóu
由fēng
封jiàn
建ér
而míng
明zhī
之yě
也　
。
▓译：从“封国土、建诸侯”的封建制度就可以看出来。
〔10〕
　bǐ
彼fēng
封jiàn
建zhě
者　
，gèng
更gǔ
古shèng
圣wáng
王yáo
尧　
、shùn
舜　
、yǔ
禹　
、tāng
汤　
、wén
文　
、wǔ
武ér
而mω
莫néng
能βù
去zhī
之　
。
▓译：那种封建制度，经历了古代贤明的帝王，像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王、武王，没有谁能把它废除掉。
〔11〕
　gài
盖fēi
非bú
不yù
欲βù
去zhī
之yě
也　
，shì
势bù
不kě
可yě
也　
。
▓译：不是不想废除，而是形势不允许。
〔12〕
　shì
势zhī
之lái
来　
，βí
其shēng
生rén
人zhī
之chū
初hū
乎　
？
▓译：这种形势的产生，大概就是在人类的原始阶段吧？
〔13〕
　bù
不chū
初　
，wú
无yǐ
以yǒu
有fēng
封jiàn
建　
。
▓译：如果不是原始阶段的那种形势，封建制度可能根本不会出现。
〔14〕
　fēng
封jiàn
建　
，fēi
非shèng
圣rén
人yì
意yě
也　
。
▓译：所以，实行封建制，并不是古代圣人原本的意思。
〔15〕
　bǐ
彼βí
其chū
初yǔ
与wàn
万wù
物jiē
皆shēng
生　
，cγo
草mù
木zhēn
榛zhēn
榛　
，lù
鹿shǐ
豕pī
狉pī
狉　
，rén
人bù
不néng
能bó
搏shì
噬　
，ér
而βiě
且wú
无máo
毛yǔ
羽　
，mω
莫kè
克zì
自fèng
奉zì
自wèi
卫　
。
▓译：人类在原始阶段，和万物一起生存，那时候草木杂乱丛生，野兽成群奔走，人不能像禽兽那样捕食，身上也没有羽毛来抵御寒冷，光靠自己没法养活自己、保护自己。
〔16〕
　xún
荀βīng
卿yǒu
有yán
言　
：
▓译：荀子说过：
〔17〕
　bì
必jiāng
将jiγ
假wù
物yǐ
以wéi
为yωng
用zhě
者yě
也　
。
▓译：“人一定要借助外物才能生存。
〔18〕
　fú
夫jiγ
假wù
物zhě
者bì
必zhēng
争　
，zhēng
争ér
而bù
不yǐ
已　
，bì
必jiù
就βí
其néng
能duàn
断βū
曲zhí
直zhě
者ér
而tīng
听mìng
命yān
焉　
。
▓译：借助外物生存，就免不了争夺，争来争去，一定会找能判断是非的人，听他的命令。
〔19〕
　βí
其zhì
智ér
而míng
明zhě
者　
，suǒ
所fú
伏bì
必zhωng
众　
，gào
告zhī
之yǐ
以zhí
直ér
而bù
不gγi
改　
，bì
必tωng
痛zhī
之ér
而hωu
后wèi
畏　
，yóu
由shì
是jūn
君zhγng
长xíng
刑zhèng
政shēng
生yān
焉　
。
▓译：那些有智慧、明事理的人，跟随他的人就多了，他把道理告诉争夺的人，不肯悔改的，就惩罚他，让他吃了苦头知道害怕，这样一来，君长、刑法、政令就产生了。
〔20〕
　gù
故jìn
近zhě
者jù
聚ér
而wéi
为βún
群　
，βún
群zhī
之fēn
分　
，βí
其zhēng
争bì
必dà
大　
，dà
大ér
而hωu
后yǒu
有bīng
兵yǒu
有dé
德　
。
▓译：附近的人聚集成群，分成许多群之后，争斗规模变大，就有了军队和威望。
〔21〕
　yωu
又yǒu
有dà
大zhě
者　
，zhωng
众βún
群zhī
之zhγng
长yωu
又jiù
就ér
而tīng
听mìng
命yān
焉　
，yǐ
以ān
安βí
其shǔ
属　
。
▓译：接着，又出现更有威望的人，各个群的首领去听他的命令，来安定自己的部下。
〔22〕
　yú
于shì
是yǒu
有zhū
诸hóu
侯zhī
之liè
列　
，zé
则βí
其zhēng
争yωu
又yǒu
有dà
大zhě
者yān
焉　
。
▓译：于是产生了一大批诸侯，他们之间的争斗规模更大了。
〔23〕
　dé
德yωu
又dà
大zhě
者　
，zhū
诸hóu
侯zhī
之liè
列yωu
又jiù
就ér
而tīng
听mìng
命yān
焉　
，yǐ
以ān
安βí
其fēng
封　
。
▓译：再有威望更大的，诸侯们又去听他的命令，安定自己的封国。
〔24〕
　yú
于shì
是yǒu
有fāng
方bó
伯　
、lián
连shuài
帅zhī
之lèi
类　
，zé
则βí
其zhēng
争yωu
又yǒu
有dà
大zhě
者yān
焉　
。
▓译：于是又出现了方伯、连帅这样的领袖，他们相争的规模继续扩大。
〔25〕
　dé
德yωu
又dà
大zhě
者　
，fāng
方bó
伯　
、lián
连shuài
帅zhī
之lèi
类yωu
又jiù
就ér
而tīng
听mìng
命yān
焉　
，yǐ
以ān
安βí
其rén
人　
，rán
然hωu
后tiān
天xià
下huì
会yú
于yī
一　
。
▓译：最后出现了威望最高的人，方伯、连帅都听他的，老百姓也安定下来，天下就统一于天子一人了。
〔26〕
　shì
是gù
故yǒu
有lǐ
里xū
胥ér
而hωu
后yǒu
有xiàn
县dà
大fū
夫　
，yǒu
有xiàn
县dà
大fū
夫ér
而hωu
后yǒu
有zhū
诸hóu
侯　
，yǒu
有zhū
诸hóu
侯ér
而hωu
后yǒu
有fāng
方bó
伯　
、lián
连shuài
帅　
，yǒu
有fāng
方bó
伯　
、lián
连shuài
帅ér
而hωu
后yǒu
有tiān
天zǐ
子　
。
▓译：所以，先有乡里的长官，再有县的长官，然后有诸侯，再有方伯、连帅，最后才有天子。
〔27〕
　zì
自tiān
天zǐ
子zhì
至yú
于lǐ
里xū
胥　
，βí
其dé
德zài
在rén
人zhě
者sǐ
死　
，bì
必βiú
求βí
其sì
嗣ér
而fèng
奉zhī
之　
。
▓译：从天子到乡官，那些对人民有恩德的人死了，人们一定会让他们的子孙继续做首领。
〔28〕
　gù
故fēng
封jiàn
建fēi
非shèng
圣rén
人yì
意yě
也　
，shì
势yě
也　
。
▓译：所以说，封建制的产生不是圣人的本意，而是形势发展的必然结果。
〔29〕
　fú
夫yáo
尧　
、shùn
舜　
、yǔ
禹　
、tāng
汤zhī
之shì
事yuγn
远yǐ
矣　
，jí
及yǒu
有zhōu
周ér
而shèn
甚xiáng
详　
。
▓译：尧、舜、禹、汤的事离我们很远了，到了周代记载就很详备了。
〔30〕
　zhōu
周yǒu
有tiān
天xià
下　
，liè
裂tǔ
土tián
田ér
而guā
瓜fēn
分zhī
之　
，shè
设wǔ
五děng
等　
，bāng
邦βún
群hωu
后　
。
▓译：周朝占有天下，把土地像剖瓜一样分割开来，设立了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五等爵位，分封了许多诸侯。
〔31〕
　bù
布lǚ
履xīng
星luó
罗　
，sì
四zhōu
周yú
于tiān
天xià
下　
，lún
轮yùn
运ér
而fú
辐jí
集　
；
▓译：诸侯国像繁星似地罗列，四面遍布在大地上，集结在周天子的周围，就像车轮围绕着中心运转，就像辐条集中于车毂；
〔32〕
　hé
合wéi
为cháo
朝jìn
觐huì
会tóng
同　
，lí
离wéi
为shǒu
守chén
臣hàn
扞chéng
城　
。
▓译：诸侯聚合起来就去朝见天子，分散开来就是守卫疆土的臣子、朝廷的捍卫者。
〔33〕
　rán
然ér
而jiàng
降yú
于yí
夷wáng
王　
，hài
害lǐ
礼shāng
伤zūn
尊　
，xià
下táng
堂ér
而yíng
迎jìn
觐zhě
者　
。
▓译：但是往下传到周夷王的时候，破坏了礼法，损害了尊严，天子只得亲自下堂去迎接朝见的诸侯。
〔34〕
　lì
历yú
于xuān
宣wáng
王　
，xié
挟zhōng
中xīng
兴fù
复gǔ
古zhī
之dé
德　
，xióng
雄nán
南zhēng
征běi
北fá
伐zhī
之wēi
威　
，zú
卒bù
不néng
能dìng
定lǔ
鲁hóu
侯zhī
之sì
嗣　
。
▓译：传到周宣王的时候，他虽然倚仗着复兴周王朝的功德，显示出南征北伐的威风，终究还是无力决定鲁君的继承人。
〔35〕
　líng
陵yí
夷βì
迄yú
于yōu
幽　
、lì
厉　
，wáng
王shì
室dōng
东xǐ
徙　
，ér
而zì
自liè
列wéi
为zhū
诸hóu
侯　
。
▓译：这样日渐衰败下去，直到周幽王、周厉王，后来周平王把国都向东迁移到洛邑，把自己排列在诸侯同等地位上去了。
〔36〕
　jué
厥hωu
后wèn
问dǐng
鼎zhī
之βīng
轻zhωng
重zhě
者yǒu
有zhī
之　
，shè
射wáng
王zhωng
中jiān
肩zhě
者yǒu
有zhī
之　
，fá
伐fán
凡bó
伯　
、zhū
诛cháng
苌hóng
弘zhě
者yǒu
有zhī
之　
，tiān
天xià
下guāi
乖lì
戾　
，wú
无jūn
君jūn
君zhī
之xīn
心　
。
▓译：从那以后，问周天子传国九鼎的轻重的事情出现了，用箭射伤天子肩膀的事情出现了，讨伐天子大臣凡伯、逼迫天子杀死大夫苌弘这样的事情也出现了，天下大乱，再没有把天子看作天子的了。
〔37〕
　yú
余yǐ
以wéi
为zhōu
周zhī
之sàng
丧jiǔ
久yǐ
矣　
，tú
徒jiàn
建kōng
空míng
名yú
于gōng
公hóu
侯zhī
之shàng
上ěr
耳　
。
▓译：我认为周王朝丧失统治力量已经很久了，只不过还在公侯之上保存着一个空名罢了！
〔38〕
　dé
得fēi
非zhū
诸hóu
侯zhī
之shèng
盛βiáng
强　
，mω
末dà
大bú
不diào
掉zhī
之jiù
咎yú
欤　
？
▓译：这岂不是诸侯势力太强大而指挥不动，就像尾巴太大以至摇摆不动所造成的过失吗？
〔39〕
　suì
遂pàn
判wéi
为shí
十èr
二　
，hé
合wéi
为βī
七guó
国　
，wēi
威fēn
分yú
于péi
陪chén
臣zhī
之bāng
邦　
，guó
国tiγn
殄yú
于hωu
后fēng
封zhī
之βín
秦　
，zé
则zhōu
周zhī
之bài
败duān
端　
，βí
其zài
在hū
乎cǐ
此yǐ
矣　
。
▓译：于是周王朝的统治权分散到十二个诸侯国，后来又合并为七个强国，王朝的权力分散到陪臣掌政的国家，最后被很晚才封为诸侯的秦国灭掉，周朝败亡的原因，大概就在这里了。
〔40〕
　βín
秦yǒu
有tiān
天xià
下　
，liè
裂dū
都huì
会ér
而wéi
为zhī
之jùn
郡yì
邑　
，fèi
废hóu
侯wèi
卫ér
而wéi
为zhī
之shǒu
守zγi
宰　
，jù
据tiān
天xià
下zhī
之xióng
雄tú
图　
，dū
都liù
六hé
合zhī
之shàng
上yóu
游　
，shè
摄zhì
制sì
四hγi
海　
，yùn
运yú
于zhγng
掌wω
握zhī
之nèi
内　
，cǐ
此βí
其suǒ
所yǐ
以wéi
为dé
得yě
也　
。
▓译：秦朝统一了全国后，不分诸侯国而设置郡县，废除诸侯而委派郡县长官，秦占据了天下的险要地势，建都于全国的上游，控制着全国，把局势掌握在手里，这是它做得对的地方。
〔41〕
　bú
不shù
数zγi
载ér
而tiān
天xià
下dà
大huài
坏　
，βí
其yǒu
有yóu
由yǐ
矣　
：
▓译：但没过几年便天下大乱，那是有原因的。
〔42〕
　βì
亟yì
役wàn
万rén
人　
，bào
暴βí
其wēi
威xíng
刑　
，jié
竭βí
其huω
货huì
贿　
，fù
负chú
锄tǐng
梃zhé
谪shù
戍zhī
之tú
徒　
，huán
圜shì
视ér
而hé
合zωng
从　
，dà
大hū
呼ér
而chéng
成βún
群　
，shí
时zé
则yǒu
有pàn
叛rén
人ér
而wú
无pàn
叛lì
吏　
，rén
人yuàn
怨yú
于xià
下ér
而lì
吏wèi
畏yú
于shàng
上　
，tiān
天xià
下xiāng
相hé
合　
，shā
杀shǒu
守jié
劫lìng
令ér
而bìng
并βǐ
起　
。
▓译：它多次征发数以万计的百姓服役，使刑法越来越残酷，耗尽了财力，于是那些扛着锄木棍被责罚防守边境的人们，彼此递个眼色就联合起来，怒吼着汇合成群，奋起反秦，那时有造反的老百姓而没有反叛的官吏，老百姓在下怨恨秦王朝，官吏在上惧怕朝廷，全国四面八方互相配合，杀郡守劫县令的事情在各地同时发生。
〔43〕
　jiù
咎zài
在rén
人yuàn
怨　
，fēi
非jùn
郡yì
邑zhī
之zhì
制shī
失yě
也　
。
▓译：错误在于激起了人民的怨恨，并不是郡县制的过失。
〔44〕
　hàn
汉yǒu
有tiān
天xià
下　
，jiγo
矫βín
秦zhī
之wγng
枉　
，xùn
徇zhōu
周zhī
之zhì
制　
，pōu
剖hγi
海nèi
内ér
而lì
立zōng
宗zǐ
子　
，fēng
封gōng
功chén
臣　
。
▓译：汉朝统一了全国之后，纠正秦朝的错误，沿袭周朝的封建制，分割天下，分封自己的子弟和功臣为诸侯王。
〔45〕
　shù
数nián
年zhī
之jiān
间　
，bēn
奔mìng
命fú
扶shāng
伤zhī
之bù
不xiá
暇　
，kùn
困píng
平chéng
城　
，bìng
病liú
流shǐ
矢　
，líng
陵chí
迟bú
不jiù
救zhě
者sān
三dài
代　
。
▓译：但没有几年，为了平息诸侯国的叛乱便闻命奔赴镇压，以至连救死扶伤都来不及，汉高祖刘邦被围困在平城，被飞箭射伤，如此衰落不振达三代之久。
〔46〕
　hωu
后nγi
乃móu
谋chén
臣xiàn
献huà
画　
，ér
而lí
离xuē
削zì
自shǒu
守yǐ
矣　
。
▓译：后来由于谋臣献策，才分散削弱诸侯王的势力并由朝廷命官管理诸侯国。
〔47〕
　rán
然ér
而fēng
封jiàn
建zhī
之shǐ
始　
，jùn
郡guó
国jū
居bàn
半　
，shí
时zé
则yǒu
有pàn
叛guó
国ér
而wú
无pàn
叛jùn
郡　
，βín
秦zhì
制zhī
之dé
得yì
亦yǐ
以míng
明yǐ
矣　
。
▓译：但是汉朝开始恢复封建制的时候，诸侯国和郡县各占一半疆域，那时只有反叛的诸侯国而没有反叛的郡县，秦朝郡县制的正确性也已经明白清楚了。
〔48〕
　jì
继hàn
汉ér
而dì
帝zhě
者　
，suī
虽bγi
百dài
代kě
可zhī
知yě
也　
。
▓译：继汉朝而称帝的，就是再过一百代，郡县制比封建制优越，也是可以知道的。
〔49〕
　táng
唐xīng
兴　
，zhì
制zhōu
州yì
邑　
，lì
立shǒu
守zγi
宰　
，cǐ
此βí
其suǒ
所yǐ
以wéi
为yí
宜yě
也　
。
▓译：唐朝建立以后，设置州县，任命州县的长官，这是它做得正确的地方。
〔50〕
　rán
然yóu
犹jié
桀huá
猾shí
时βǐ
起　
，nüè
虐hài
害fāng
方yù
域zhě
者　
，shī
失bú
不zài
在yú
于zhōu
州ér
而zài
在yú
于bīng
兵　
，shí
时zé
则yǒu
有pàn
叛jiàng
将ér
而wú
无pàn
叛zhōu
州　
。
▓译：但还是有凶暴狡猾的人不时起来叛乱、侵州夺县的情况出现，过失不在于设置州县而在于藩镇拥有重兵，那时有反叛的藩镇将领而没有反叛的州县长官。
〔51〕
　zhōu
州xiàn
县zhī
之shè
设　
，gù
固bù
不kě
可gé
革yě
也　
。
▓译：郡县制的建立，确实是不能改变的。
〔52〕
　huω
或zhě
者yuē
曰　
：
▓译：有的人说：
〔53〕
　fēng
封jiàn
建zhě
者　
，bì
必sī
私βí
其tǔ
土　
，zǐ
子βí
其rén
人　
，shì
适βí
其sú
俗　
，xiū
修βí
其lǐ
理　
，shī
施huà
化yì
易yě
也　
。
▓译：“封建制的世袭君长，一定会把他管辖的地区当作自己的土地尽心治理，把他管辖的老百姓当作自己的儿女悉心爱护，使那里的风俗变好，把那里的政治治理好，这样施行教化就比较容易。
〔54〕
　shǒu
守zγi
宰zhě
者　
，gǒu
苟βí
其xīn
心　
，sī
思βiān
迁βí
其zhì
秩ér
而yǐ
已　
，hé
何néng
能lǐ
理hū
乎　
？
▓译：郡县制的州县地方官，抱着得过且过的心理，一心只想升官罢了，怎么能把地方治理好呢？
〔55〕
　yú
余yωu
又fēi
非zhī
之　
。
▓译：我认为这种说法也是不对的。
〔56〕
　zhōu
周zhī
之shì
事jì
迹　
，duàn
断kě
可jiàn
见yǐ
矣　
：
▓译：周朝的情况，毫无疑问地可以看清楚了：
〔57〕
　liè
列hóu
侯jiāo
骄yíng
盈　
，dú
黩huω
货shì
事róng
戎　
，dà
大fán
凡luàn
乱guó
国duō
多　
，lǐ
理guó
国guγ
寡　
，hóu
侯bó
伯bù
不dé
得biàn
变βí
其zhèng
政　
，tiān
天zǐ
子bù
不dé
得biàn
变βí
其jūn
君　
，sī
私tǔ
土zǐ
子rén
人zhě
者　
，bγi
百bù
不yǒu
有yī
一　
。
▓译：诸侯骄横，贪财好战，大致是政治混乱的国家多，治理得好的国家少，诸侯的霸主不能改变乱国的政治措施，天子无法撤换不称职的诸侯国的君主，真正爱惜土地爱护人民的诸侯，一百个中间也没有一个。
〔58〕
　shī
失zài
在yú
于zhì
制　
，bú
不zài
在yú
于zhèng
政　
，zhōu
周shì
事rán
然yě
也　
。
▓译：造成这种弊病的原因在于封建制，不在于政治方面，周朝的情况就是如此。
〔59〕
　βín
秦zhī
之shì
事jì
迹　
，yì
亦duàn
断kě
可jiàn
见yǐ
矣　
：
▓译：秦朝的情况，也完全可以看清楚了：
〔60〕
　yǒu
有lǐ
理rén
人zhī
之zhì
制　
，ér
而bù
不wěi
委jùn
郡yì
邑　
，shì
是yǐ
矣　
。
▓译：朝廷有治理百姓的制度，而不让郡县专权，这是正确的；
〔61〕
　yǒu
有lǐ
理rén
人zhī
之chén
臣　
，ér
而bù
不shǐ
使shǒu
守zγi
宰　
，shì
是yǐ
矣　
。
▓译：中央有管理政务的大臣，不让地方官自行其是，这也是正确的。
〔62〕
　jùn
郡yì
邑bù
不dé
得zhèng
正βí
其zhì
制　
，shǒu
守zγi
宰bù
不dé
得xíng
行βí
其lǐ
理　
。
▓译：但是郡县不能正确发挥郡县制的作用，郡守、县令不能很好地治理人民。
〔63〕
　kù
酷xíng
刑kǔ
苦yì
役　
，ér
而wàn
万rén
人cè
侧mù
目　
。
▓译：残酷的刑罚、繁重的劳役，使万民怨恨。
〔64〕
　shī
失zài
在yú
于zhèng
政　
，bú
不zài
在yú
于zhì
制　
，βín
秦shì
事rán
然yě
也　
。
▓译：这种过失在于政治方面，不在于郡县制本身，秦朝的情况便是这样。
〔65〕
　hàn
汉xīng
兴　
，tiān
天zǐ
子zhī
之zhèng
政xíng
行yú
于jùn
郡　
，bù
不xíng
行yú
于guó
国　
，zhì
制βí
其shǒu
守zγi
宰　
，bú
不zhì
制βí
其hóu
侯wáng
王　
。
▓译：汉朝建立的时候，天子的政令只能在郡县推行，不能在诸侯国推行，天子只能控制郡县长官，不能控制诸侯王。
〔66〕
　hóu
侯wáng
王suī
虽luàn
乱　
，bù
不kě
可biàn
变yě
也　
，guó
国rén
人suī
虽bìng
病　
，bù
不kě
可chú
除yě
也　
；
▓译：诸侯王尽管胡作非为，天子也不能撤换他们，侯王国的百姓尽管深受祸害，朝廷却无法解除他们的痛苦。
〔67〕
　jí
及fú
夫dà
大nì
逆bú
不dào
道　
，rán
然hωu
后yγn
掩bǔ
捕ér
而βiān
迁zhī
之　
，lè
勒bīng
兵ér
而yí
夷zhī
之ěr
耳　
。
▓译：只是等到诸侯王叛乱造反，才把他们逮捕、流放或率兵讨伐、以至灭掉他们。
〔68〕
　dà
大nì
逆wèi
未zhāng
彰　
，jiān
奸lì
利jùn
浚cái
财　
，hù
怙shì
势zuω
作wēi
威　
，dà
大kè
刻yú
于mín
民zhě
者　
，wú
无rú
如zhī
之hé
何　
，jí
及fú
夫jùn
郡yì
邑　
，kě
可wèi
谓lǐ
理βiě
且ān
安yǐ
矣　
。
▓译：当他们的罪恶尚未充分暴露的时候，尽管他们非法牟利搜刮钱财，依仗权势作威作福，给百姓造成严重的伤害，朝廷也不能对他们怎么样，至于郡县，可以说是政治清明、社会安定了。
〔69〕
　hé
何yǐ
以yán
言zhī
之　
？
▓译：根据什么这样讲呢？
〔70〕
　βiě
且hàn
汉zhī
知mèng
孟shū
舒yú
于tián
田shū
叔　
，dé
得wèi
魏shàng
尚yú
于féng
冯táng
唐　
，wén
闻huáng
黄bà
霸zhī
之míng
明shěn
审　
，dǔ
睹jí
汲àn
黯zhī
之jiγn
简jìng
靖　
，bài
拜zhī
之kě
可yě
也　
，fù
复βí
其wèi
位kě
可yě
也　
，wω
卧ér
而wěi
委zhī
之yǐ
以jí
辑yì
一fāng
方kě
可yě
也　
。
▓译：汉文帝从田叔那里了解到孟舒，从冯唐那里了解到魏尚，汉宣帝听说黄霸执法明察审慎，汉武帝看到汲黯为政简约清静，那么就可以任命黄霸做官，可以恢复孟舒、魏尚原来的官职，甚至可以让汲黯躺着任职，委任他只凭威望去安抚一个地区。
〔71〕
　yǒu
有zuì
罪dé
得yǐ
以chù
黜　
，yǒu
有néng
能dé
得yǐ
以shγng
赏　
。
▓译：官吏犯了罪可以罢免，有才干可以奖赏。
〔72〕
　zhāo
朝bài
拜ér
而bú
不dào
道　
，xī
夕chì
斥zhī
之yǐ
矣　
；
▓译：早上任命的官吏，如果发现他不行正道，晚上就可以撤了他；
〔73〕
　xī
夕shωu
受ér
而bù
不fγ
法　
，zhāo
朝chì
斥zhī
之yǐ
矣　
。
▓译：晚上接受任命的官吏，如果发现他违法乱纪，第二天早上就可以罢免他。
〔74〕
　shè
设shǐ
使hàn
汉shì
室jìn
尽chéng
城yì
邑ér
而hóu
侯wáng
王zhī
之　
，zωng
纵lìng
令βí
其luàn
乱rén
人　
，βī
戚zhī
之ér
而yǐ
已　
。
▓译：假使汉王朝把城邑全部都分割给侯王，即使他们危害人民，也只好对它发愁罢了。
〔75〕
　mèng
孟shū
舒　
、wèi
魏shàng
尚zhī
之shù
术mω
莫dé
得ér
而shī
施　
，huáng
黄bà
霸　
、jí
汲àn
黯zhī
之huà
化mω
莫dé
得ér
而xíng
行　
；
▓译：孟舒、魏尚的治理方法不能施行，黄霸、汲黯的教化无法推行。
〔76〕
　míng
明βiγn
谴ér
而dγo
导zhī
之　
，bài
拜shωu
受ér
而tuì
退yǐ
已wéi
违yǐ
矣　
；
▓译：如果公开谴责并劝导这些侯王，他们当面接受，但转过身去就违反了；
〔77〕
　xià
下lìng
令ér
而xuē
削zhī
之　
，dì
缔jiāo
交hé
合zωng
从zhī
之móu
谋zhōu
周yú
于tóng
同liè
列　
，zé
则xiāng
相gù
顾liè
裂zì
眦　
，bó
勃rán
然ér
而βǐ
起　
；
▓译：如果下令削减他们的封地，互相串通联合行动的阴谋就会遍及侯王各国之间，那么大家都怒眼圆睁，气势汹汹地反叛朝廷。
〔78〕
　xìng
幸ér
而bù
不βǐ
起　
，zé
则xuē
削βí
其bàn
半　
，xuē
削βí
其bàn
半　
，mín
民yóu
犹cuì
瘁yǐ
矣　
，hé
曷ruω
若jǔ
举ér
而yí
移zhī
之yǐ
以βuán
全βí
其rén
人hū
乎　
？
▓译：万一他们不起来闹事，就削减他们的一半封地，即使削减一半，百姓还是受害了，何不把诸侯王完全废除掉来保全那里的人民呢？
〔79〕
　hàn
汉shì
事rán
然yě
也　
。
▓译：汉朝的情况就是这样。
〔80〕
　jīn
今guó
国jiā
家jìn
尽zhì
制jùn
郡yì
邑　
，lián
连zhì
置shǒu
守zγi
宰　
，βí
其bù
不kě
可biàn
变yě
也gù
固yǐ
矣　
。
▓译：今天国家完全实行郡县制，不断地任命郡县长官，这种情况是肯定不能改变了。
〔81〕
　shàn
善zhì
制bīng
兵　
，jǐn
谨zé
择shǒu
守　
，zé
则lǐ
理píng
平yǐ
矣　
。
▓译：只要好好地控制军队，慎重地选择地方官吏，那么政局就会安定了。
〔82〕
　huω
或zhě
者yωu
又yuē
曰　
：
▓译：有人又说：
〔83〕
　xià
夏　
、shāng
商　
、zhōu
周　
、hàn
汉fēng
封jiàn
建ér
而yán
延　
，βín
秦jùn
郡yì
邑ér
而cù
促　
。
▓译：“夏、商、周、汉四代实行封建制，他们统治的时间都很长久，而秦朝实行郡县制，统治的时间却很短。
〔84〕
　yóu
尤fēi
非suǒ
所wèi
谓zhī
知lǐ
理zhě
者yě
也　
。
▓译：这更是不懂得治理国家的人说的话。
〔85〕
　wèi
魏zhī
之chéng
承hàn
汉yě
也　
，fēng
封jué
爵yóu
犹jiàn
建　
；
▓译：魏继承汉朝，分封贵族的爵位仍然实行封建制；
〔86〕
　jìn
晋zhī
之chéng
承wèi
魏yě
也　
，yīn
因xún
循bù
不gé
革　
；
▓译：西晋继承魏，因袭旧制不加改变。
〔87〕
　ér
而èr
二xìng
姓líng
陵tì
替　
，bù
不wén
闻yán
延zuω
祚　
。
▓译：但魏和晋都很快就衰亡了，没听说有国运长久的。
〔88〕
　jīn
今jiγo
矫ér
而biàn
变zhī
之　
，chuí
垂èr
二bγi
百sì
祀　
，dà
大yè
业mí
弥gù
固　
，hé
何xì
系yú
于zhū
诸hóu
侯zāi
哉　
？
▓译：唐朝纠正魏晋的过失改变了制度，享国已近二百年，国家基业更加巩固，这与分封诸侯又有什么关系呢？
〔89〕
　huω
或zhě
者yωu
又yǐ
以wéi
为　
：
▓译：有人又认为：
〔90〕
　yīn
殷　
、zhōu
周　
，shèng
圣wáng
王yě
也　
，ér
而bù
不gé
革βí
其zhì
制　
，gù
固bù
不dāng
当fù
复yì
议yě
也　
。
▓译：“治理商、周二代的是圣明的君王啊，他们都没有改变封建制，那么，本来就不应当再议论这件事了。
〔91〕
　shì
是dà
大bù
不rán
然　
。
▓译：这种说法大大的不对。
〔92〕
　fú
夫yīn
殷　
、zhōu
周zhī
之bù
不gé
革zhě
者　
，shì
是bù
不dé
得yǐ
已yě
也　
。
▓译：商、周二代没有废除封建制，是不得已的。
〔93〕
　gài
盖yǐ
以zhū
诸hóu
侯guī
归yīn
殷zhě
者sān
三βiān
千yān
焉　
，zī
资yǐ
以chù
黜xià
夏　
，tāng
汤bù
不dé
得ér
而fèi
废　
；
▓译：因为当时归附商朝的诸侯有三千个，商朝靠了他们的力量才灭掉了夏，所以商汤就不能废除他们；
〔94〕
　guī
归zhōu
周zhě
者bā
八bγi
百yān
焉　
，zī
资yǐ
以shèng
胜yīn
殷　
，wǔ
武wáng
王bù
不dé
得ér
而yì
易　
。
▓译：归附周朝的诸侯有八百个，周朝凭借他们的力量才战胜了商朝，所以周武王也不能废弃他们。
〔95〕
　xùn
徇zhī
之yǐ
以wéi
为ān
安　
，réng
仍zhī
之yǐ
以wéi
为sú
俗　
，tāng
汤　
、wǔ
武zhī
之suǒ
所bù
不dé
得yǐ
已yě
也　
。
▓译：沿用它来求得安定，因袭它来作为习俗，这就是商汤、周武王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。
〔96〕
　fú
夫bù
不dé
得yǐ
已　
，fēi
非gōng
公zhī
之dà
大zhě
者yě
也　
，sī
私βí
其lì
力yú
于jǐ
己yě
也　
，sī
私βí
其wèi
卫yú
于zǐ
子sūn
孙yě
也　
。
▓译：他们是不得已的，并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美德，而是有私心，是要使诸侯为自己出力，并保卫自己的子孙。
〔97〕
　βín
秦zhī
之suǒ
所yǐ
以gé
革zhī
之zhě
者　
，βí
其wéi
为zhì
制　
，gōng
公zhī
之dà
大zhě
者yě
也　
；
▓译：秦朝用废除分封诸侯的办法来作为制度，是最大的公；
〔98〕
　βí
其βíng
情　
，sī
私yě
也　
，sī
私βí
其yì
一jǐ
己zhī
之wēi
威yě
也　
，sī
私βí
其jìn
尽chén
臣xù
畜yú
于wǒ
我yě
也　
。
▓译：它的动机是为私的，是皇帝想要巩固个人的权威，使天下的人都臣服于自己。
〔99〕
　rán
然ér
而gōng
公tiān
天xià
下zhī
之duān
端zì
自βín
秦shǐ
始　
。
▓译：但是废除分封，以天下为公，却是从秦朝开始的。
〔100〕
　fú
夫tiān
天xià
下zhī
之dào
道　
，lǐ
理ān
安sī
斯dé
得rén
人zhě
者yě
也　
。
▓译：至于天下的常理，是治理得好、政局安定，这才能得到人民的拥护。
〔101〕
　shǐ
使xián
贤zhě
者jū
居shàng
上　
，bú
不xiào
肖zhě
者jū
居xià
下　
，ér
而hωu
后kě
可yǐ
以lǐ
理ān
安　
。
▓译：使贤明的人居上位，不肖的人居下位，然后才会清明安定。
〔102〕
　jīn
今fú
夫fēng
封jiàn
建zhě
者　
，jì
继shì
世ér
而lǐ
理　
；
▓译：封建制的君长，是一代继承一代地统治下去的。
〔103〕
　jì
继shì
世ér
而lǐ
理zhě
者　
，shàng
上guǒ
果xián
贤hū
乎　
，xià
下guǒ
果bú
不xiào
肖hū
乎　
？
▓译：这种世袭的统治者，居上位的果真贤明吗，居下位的真的不肖吗？
〔104〕
　zé
则shēng
生rén
人zhī
之lǐ
理luàn
乱wèi
未kě
可zhī
知yě
也　
。
▓译：这样，人民究竟是得到太平还是遭遇祸乱，就无法知道了。
〔105〕
　jiāng
将yù
欲lì
利βí
其shè
社jì
稷yǐ
以yì
一βí
其rén
人zhī
之shì
视tīng
听　
，zé
则yωu
又yǒu
有shì
世dà
大fū
夫shì
世shí
食lù
禄yì
邑　
，yǐ
以jìn
尽βí
其fēng
封lüè
略　
，shèng
圣xián
贤shēng
生yú
于βí
其shí
时　
，yì
亦wú
无yǐ
以lì
立yú
于tiān
天xià
下　
，fēng
封jiàn
建zhě
者wéi
为zhī
之yě
也　
。
▓译：如果想要对国家有利而统一人民的思想，而同时又有世袭大夫世世代代统治他们的封地，占尽了诸侯国的全部国土，即使有圣人贤人生在那个时代，也会没有立足之地，这种后果就是封建制造成的。
〔106〕
　βǐ
岂shèng
圣rén
人zhī
之zhì
制shǐ
使zhì
至yú
于shì
是hū
乎　
？
▓译：难道是圣人的制度要使事情坏到这种地步吗？
〔107〕
　wú
吾gù
固yuē
曰　
：
▓译：所以我说：
〔108〕
　fēi
非shèng
圣rén
人zhī
之yì
意yě
也　
，shì
势yě
也　
。
▓译：“这不是圣人的本意，而是形势发展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