臣闻困急而呼天，疾痛而呼父母者，人之至情也。
　　臣听闻，人如果身处恶劣的环境，便会仰天呼喊，遇到难以忍受的痛苦时，就会呼唤父母，这些都是情感最强烈的表现。
臣虽草芥之微，而有危迫之恳，惟天地父母哀而怜之。
臣虽如小草般卑微，但在危难压迫下也有所求，恐怕如今能怜悯我的，也只有天地和父母了吧。
　　臣早失怙恃，惟兄轼一人，相须为命。
　　臣自幼丧父，孤苦无依，唯有兄长苏轼与我相依为命。
今者窃闻其得罪逮捕赴狱，举家惊号，忧在不测。
如今听说他犯罪被捕，全家人都惊恐万分，唯恐他会遭遇不测。
臣窃思念，轼居家在官，无大过恶，惟是赋性愚直，好谈古今得失，前后上章论事，其言不一。
臣私下揣测，苏轼为人处世及在朝为官，总体并无大错，只是性格过于直率，缺乏周全考虑罢了，他喜欢谈论古今之事，且多次上奏的观点与陛下意见不合。
陛下圣德广大，不加谴责。
然而陛下圣德深厚，并未责难于他。
轼狂狷寡虑，窃恃天地包含之恩，不自抑畏。
但苏轼性格狂妄，做事欠思量，误以为有天地宽容的恩德便不知敬畏，也不懂得收敛。
顷年通判杭州及知密州日，每遇物托兴，作为歌诗，语或轻发，向者曾经臣寮缴进，陛下置而不问。
近来他在担任杭州通判和密州知府期间，看到事物便有感而发，写成诗文，却不曾仔细斟酌用词，此前曾有同僚将他的诗文呈给陛下，但陛下并未追究。
轼感荷恩贷，自此深自悔咎，不敢复有所为。
苏轼深感辜负圣恩，常自我悔过，不敢再轻慢行事。
但其旧诗已自传播。
然而他过去的诗文已流传开来。
臣诚哀轼愚于自信，不知文字轻易，迹涉不逊，虽改过自新，而已陷于刑辟，不可救止。
臣真心哀叹苏轼因自信而愚昧，不知写下文字容易，但其中不敬言辞带来的影响却难以消除，虽然他如今已改过，但触犯刑律的事实已无法挽回。
　　轼之将就逮也，使谓臣曰：“
　　在苏轼被捕之前，他曾托人捎话给我：“
轼早衰多病，必死于牢狱，死固分也。
我身体早衰多病，恐怕会死在牢狱中，这也是我应得的。
然所恨者，少抱有为之志，而遇不世出之主，虽龃龉于当年，终欲效尺寸于晚节。
但我心中仍有遗憾，年少时立志有所作为，恰逢贤明君主，当年所作所为确实糊涂，但也有所悔悟，只盼晚年能报效国家。
今遇此祸，虽欲改过自新，洗心以事明主，其道无由。
如今却遭此祸患，即使想改过自新、洗心革面，却没有机会证明自己。
况立朝最孤，左右亲近，必无为言者。
况且我在朝中并无朋党，即便是昔日与我交好的人，也必定不会为我求情。
惟兄弟之亲，试求哀于陛下而已。”
只能依靠兄弟之情，请你向陛下为我请求。”
臣窃哀其志，不胜手足之情，故为冒死一言。
我很赞同他的志向，又无法拒绝手足之情，因此冒死向陛下为他求情。
　　昔汉淳于公得罪，其女子缇萦，请设为官婢，以赎其父。
　　昔日汉朝淳于公犯罪，其女缇萦请求朝廷将自己收为官婢，以赎回父亲的罪过。
汉文因之，遂罢肉刑。
淳于公因此免受肉刑。
今臣蝼蚁之诚，虽万万不及缇萦，而陛下聪明仁圣，过于汉文远甚。
臣如今如蝼蚁般渺小，自不能与缇萦相比，但陛下比汉文帝更为聪明仁慈。
臣欲乞纳在身官，以赎兄轼，非敢望末减其罪，但得免下狱死为幸。
臣愿以自己的官职赎兄长苏轼之罪，不敢奢望减轻他的惩罚，只求能让陛下免他一死，使他脱离牢狱。
兄轼所犯，若显有文字，必不敢拒抗不承，以重得罪。
苏轼的罪过确实源于他的诗文，他也一定会承认因此获重罚。
若蒙陛下哀怜，赦其万死，使得出于牢狱，则死而复生，宜何以报！
若陛下能施以同情怜悯，赦免他的死罪，放他出狱，他便是死而复生了，这样的恩德，我们该如何报答呢？
臣愿与兄轼，洗心改过，粉骨报效，惟陛下所使，死而后已。
臣愿与兄长苏轼一起改过自新，粉身碎骨报答陛下，只要陛下差遣，便是肝脑涂地，我们也甘愿去做。
臣不胜孤危迫切，无所告诉，归诚陛下，惟宽其狂妄，特许所乞，臣无任祈天请命激切陨越之至。
臣此刻内心慌张迫切，已不知如何措辞，只能恳请陛下包容他的狂言妄行，恩准我的请求，臣实在无法再承受这种祈天请命的惶恐了，这已是我的极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