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采臣,浙人。性慷爽,廉隅自重。每对人言:“生平无二色。”适赴金华,至北郭,解装兰若。寺中殿塔壮丽,然蓬蒿没人,似绝行踪。东西僧舍,双扉虚掩;惟南一小舍,扃键如新。又顾殿东隅,修竹拱把;阶下有巨池,野藕已花。意甚乐其幽杳。会学使案临,城舍价昂,思便留止,遂散步以待僧归。日暮,有士人来,启南扉。宁趋为礼,且告以意。士人曰:“此间无房主,仆亦侨居。能甘荒落,旦晚惠教,幸甚。”宁喜,藉藁代床,支板作几,为久客计。是夜,月明高洁,清光似水,二人促膝殿廊,各展姓字。士人自言:“燕姓,字赤霞。”宁疑为赴试诸生,而听其音声,殊不类浙。诘之,自言:“秦人。”语甚朴诚。既而相对词竭,遂拱别归寝。
宁以新居,久不成寐。闻舍北喁喁,如有家口。起,伏北壁石窗下,微窥之。见短墙外一小院落,有妇可四十余;又一媪衣𪑦绯,插蓬沓,鲐背龙钟,偶语月下。妇曰:“小倩何久不来?”媪曰:“殆好至矣。”妇曰:“将无向姥姥有怨言否?”曰:“不闻,但意似蹙蹙。”妇曰:“婢子不宜好相识。”言未已,有一十七八女子来,仿佛艳绝。媪笑曰:“背地不言人,我两个正谈道,小妖婢悄来无迹响。幸不訾着短处。”又曰:“小娘子端好是画中人,遮莫老身是男子,也被摄魂去。”女曰:“姥姥不相誉,更阿谁道好?”妇人女子又不知何言。宁意其邻人眷口,寝不复听。又许时,始寂无声。
方将睡去,觉有人至寝所。急起审顾,则北院女子也。惊问之。女笑曰:“月夜不寐,愿修燕好。”宁正容曰:“卿防物议,我畏人言;略一失足,廉耻道丧。”女云:“夜无知者。”宁又咄之。女逡巡若复有词。宁叱:“速去!不然,当呼南舍生知。”女惧,乃退。至户外复返,以黄金一锭置褥上。宁掇掷庭墀,曰:“非义之物,污吾囊橐!”女惭,出,拾金自言曰:“此汉当是铁石。”
诘旦有兰溪生携一仆来候试,寓于东厢,至夜暴亡。足心有小孔,如锥刺者,细细有血出。俱莫知故。经宿,仆一死,症亦如之。向晚,燕生归,宁质之,燕以为魅。宁素抗直,颇不在意。宵分,女子复至,谓宁曰:“妾阅人多矣,未有刚肠如君者。君诚圣贤,妾不敢欺。小倩,姓聂氏,十八夭殂,葬寺侧,辄被妖物威胁,历役贱务;觍颜向人,实非所乐。今寺中无可杀者,恐当以夜叉来。”宁骇求计。女曰:“与燕生同室可免。”问:“何不惑燕生?”曰:“彼奇人也,不敢近。”问:“迷人若何?”曰:“狎昵我者,隐以锥刺其足,彼即茫若迷,因摄血以供妖饮;又或以金,非金也,乃罗刹鬼骨,留之能截取人心肝。二者凡以投时好耳。”宁感谢。问戒备之期,答以明宵。临别泣曰:“妾堕玄海,求岸不得。郎君义气干云,必能拔生救苦。倘肯囊妾朽骨,归葬安宅,不啻再造。”宁毅然诺之。因问葬处,曰:“但记取白杨之上,有乌巢者是也。”言已出门,纷然而灭。
明日恐燕他出,早诣邀致。辰后具酒馔,留意察燕。既约同宿,辞以性癖耽寂。宁不听,强携卧具来。燕不得已,移榻从之,嘱曰:“仆知足下丈夫,倾风良切。要有微衷,难以遽白。幸勿翻窥箧襆,违之,两俱不利。”宁谨受教。既而各寝,燕以箱箧置窗上,就枕移时,齁如雷吼。宁不能寐。近一更许,窗外隐隐有人影。俄而近窗来窥,目光睒闪。宁惧,方欲呼燕,忽有物裂箧而出,耀若匹练,触折窗上石棂,欻然一射,即遽敛入,宛如电灭。燕觉而起,宁伪睡以觇之。燕捧箧检征,取一物,对月嗅视,白光晶莹,长可二寸,径韭叶许。已而数重包固,仍置破箧中。自语曰:“何物老魅,直尔大胆,致坏箧子。”遂复卧。宁大奇之,因起问之,且以所见告。燕曰:“既相知爱,何敢深隐。我,剑客也。若非石棂,妖当立毙;虽然,亦伤。”问:“所缄何物?”日:“剑也。适嗅之,有妖气。”宁欲观之。慨出相示,荧荧然一小剑也。于是益厚重燕。
明日,视窗外有血迹。遂出寺北,见荒坟累累,果有白杨,乌巢其颠。迨营谋既就,趣装欲归。燕生设祖帐,情义殷渥。以破革囊赠宁,曰:“此剑袋也,宝藏可远魑魅。”宁欲从授其术。曰:“如君信义刚直,可以为此。然君犹富贵中人,非此道中人也。”宁乃托有妹葬此,发掘女骨,敛以衣衾,赁舟而归。宁斋临野,因营坟葬诸斋外。祭而祝曰:“怜卿孤魂,葬近蜗居,歌哭相闻,庶不见凌于雄鬼。一瓯浆水饮,殊不清旨,幸不为嫌!”祝毕而返。后有人呼曰:“缓待同行!”回顾,则小倩也,欢喜谢曰:“君信义,十死不足以报。请从归,拜识姑嫜,媵御无悔。”审谛之,肌映流霞,足翘细笋,白昼端相,娇艳尤绝。遂与俱至斋中。嘱坐少待,先入白母。母愕然。时宁妻久病,母戒勿言,恐所骇惊。言次,女已翩然入,拜伏地下。宁曰:“此小倩也。”母惊顾不遑。女谓母曰:“儿飘然一身,远父母兄弟。蒙公子露覆,泽被发肤,愿执箕帚,以报高义。”母见其绰约可爱,始敢与言,曰:“小娘子惠顾吾儿,老身喜不可已。但生平止此儿,用承祧绪,不敢令有鬼偶。”女曰:“儿实无二心。泉下人既不见信于老母,请以兄事,依高堂,奉晨昏,如何?”母怜其诚,允之。即欲拜嫂。母辞以疾,乃止。女即入厨下,代母尸饔。入房穿榻,似熟居者。
日暮母畏惧之,辞使归寝,不为设床褥。女窥知母意,即竟去。过斋欲入,却退,徘徊户外,似有所惧。生呼之。女曰:“室有剑气畏人。向道途中不奉见者,良以此故。”宁悟为革囊,取悬他室。女乃入,就烛下坐。移时,殊不一语。久之,问:“夜读否?妾少诵《楞严经》,今强半遗忘。浼求一卷,夜暇,就兄正之。”宁诺。又坐,默然,二更向尽,不言去。宁促之。愀然曰:“异域孤魂,殊怯荒墓。”宁曰:“斋中别无床寝,且兄妹亦宜远嫌。”女起,眉颦蹙而欲啼,足㑌儴而懒步,从容出门,涉阶而没。宁窃怜之,欲留宿别榻,又惧母嗔。女朝旦朝母,捧匜沃盥,下堂操作,无不曲承母志。黄昏告退,辄过斋头,就烛诵经。觉宁将寝,始惨然去。
先是,宁妻病废,母劬不可堪;自得女,逸甚,心德之。日渐稔,亲爱如己出,竟忘其为鬼;不忍晚令去,留与同卧起。女初来,未尝食饮,半年,渐啜稀𩛆。母子皆溺爱之,讳言其鬼,人亦不之辨也。无何,宁妻亡。母阴有纳女意,然恐于子不利。女微窥之,乘间告母曰:“居年余,当知儿肝鬲。为不欲祸行人,故从郎君来。区区无他意,止以公子光明磊落,为天人所钦瞩,实欲依赞三数年,借博封诰,以光泉壤。”母亦知无恶,但惧不能延宗嗣。女曰:“子女惟天所授,郎君注福籍,有亢宗子三,不以鬼妻而遂夺也。”母信之,与子议。宁喜,因列筵告戚党。或请觌新妇,女慨然华妆出,一堂尽眙,反不疑其鬼,疑为仙。由是五党诸内眷,咸执贽以贺,争拜识之。女善画兰梅,辄以尺幅酬答,得者藏什袭,以为荣。
一日俯颈窗前,怊怅若失。忽问:“革囊何在?”曰:“以卿畏之,故缄置他所。”曰:“妾受生气已久,当不复畏,宜取挂床头。”宁诘其意,曰:“三日来,心怔忡无停息,意金华妖物,恨妾远遁,恐旦晚寻及也。”宁果携革囊来。女反复审视,曰:“此剑仙将盛人头者也。敝败至此,不知杀人几何许!妾今日视之,肌犹粟栗。”乃悬之。次日,又命移悬户上。夜对烛坐,约宁勿寝。歘有一物,如飞鸟堕。女惊匿夹幕间。宁视之,物如夜叉状,电目血舌,睒闪攫拏而前。至门却步,逡巡久之,渐近革囊,以爪摘取,似将抓裂。囊忽格然一响,大可合篑;恍惚有鬼物,突出半身,揪夜叉入,声遂寂然,囊亦顿缩如故。宁骇诧。女亦出,大喜曰:“无恙矣!”共视囊中,清水数斗而已。
后数年,宁果登进士,女举一男。纳妾后,又各生一男,皆仕进有声。
宁采臣,浙人。
宁采臣,浙江人。
性慷爽,廉隅自重。
性情慷慨豪爽,品行端正。
每对人言:“
常对人说:“
生平无二色。”
平生没有碰过第二位女色。”
适赴金华,至北郭,解装兰若。
有一次,他去金华,来到北郊的一个庙中,解下行装休息。
寺中殿塔壮丽,然蓬蒿没人,似绝行踪。
寺中殿塔壮丽,但是蓬蒿长得比人还高,好像很长时间没有人来过。
东西僧舍,双扉虚掩;
东西两边的僧舍,门都虚掩着。
惟南一小舍,扃键如新。
只有南面一个小房子,门锁像是新的。
又顾殿东隅,修竹拱把;
再看看殿堂的东面角落,长着一丛一丛满把粗的竹子。
阶下有巨池,野藕已花。
台阶下一个大水池,池中开满了野荷花。
意甚乐其幽杳。
宁生很喜欢这里清幽寂静。
会学使案临,城舍价昂,思便留止,遂散步以待僧归。
当时正赶上学使举行考试,城里房价昂贵,宁生想住在这里,于是就散步等僧人回来。
日暮,有士人来,启南扉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来了一个书生,开了南边房子的门。
宁趋为礼,且告以意。
宁采臣上前行礼,并告诉他自己想借住这里的意思。
士人曰:“
那书生说:“
此间无房主,仆亦侨居。
这些屋子没有房主,我也是暂住这里的。
能甘荒落,旦晚惠教,幸甚。”
你如愿意住在这荒凉的地方,我也可早晚请教,太好了。”
宁喜,藉藁代床,支板作几,为久客计。
宁采臣很高兴,弄来草秸铺在地上当床,支上木板当桌子,打算长期住在这里。
是夜,月明高洁,清光似水,二人促膝殿廊,各展姓字。
这天夜里,月明高洁,清光似水,宁生和那书生在殿廊下促膝交谈,各自通报姓名。
士人自言:“
书生说:“
燕姓,字赤霞。”
我姓燕,字赤霞。”
宁疑为赴试诸生,而听其音声,殊不类浙。
宁生以为他也是赶考的书生,但听他的声音不像浙江人。
诘之,自言:“
就问他是哪里人。
秦人。”
书生说,“陕西人。”
语甚朴诚。
语气诚恳朴实。
既而相对词竭,遂拱别归寝。
过了一会儿,两人无话可谈了,就拱手告别,回房睡觉。
宁以新居,久不成寐。
宁生因为住到一个新地方,很久不能入睡。
闻舍北喁喁,如有家口。
忽听屋子北面有低声说话的声音,好像有家口。
起,伏北壁石窗下,微窥之。
宁生起来伏在北墙的石头窗下,偷偷察看。
见短墙外一小院落,有妇可四十余;
见短墙外面有个小院落,有位四十多岁的妇人。
又一媪衣𪑦绯,插蓬沓,鲐背龙钟,偶语月下。
还有一个老妈妈,穿着暗红色衣服,头上插着银质梳形首饰,驼背弯腰,老态龙钟,两人正在月光下对话。
妇曰:“
只听妇人说:“
小倩何久不来?”
小倩怎么这么久不来了?”
媪曰:“
老妈妈说:“
殆好至矣。”
差不多快来了!”
妇曰:“
妇人说:“
将无向姥姥有怨言否?”
是不是对姥姥有怨言?”
曰:“
老妈妈说:“
不闻,但意似蹙蹙。”
没听说,但看样有点不舒畅。”
妇曰:“
妇人说:“
婢子不宜好相识。”
那丫头不是好相处的!”
言未已,有一十七八女子来,仿佛艳绝。
话没说完,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,好像很漂亮。
媪笑曰:“
老妈妈笑着说:“
背地不言人,我两个正谈道,小妖婢悄来无迹响。
背地不说人,我们两个正说着,小妖精就不声不响悄悄地来了。
幸不訾着短处。”
幸亏没说你的短处。”
又曰:“
又说:“
小娘子端好是画中人,遮莫老身是男子,也被摄魂去。”
小娘子真是漂亮得像画上的人,老身若是男子,也被你把魂勾去了。”
女曰:“
女子说:“
姥姥不相誉,更阿谁道好?”
姥姥不夸奖我,还有谁说我好呢?”
妇人女子又不知何言。
妇人同女子不知又说些什么。
宁意其邻人眷口,寝不复听。
宁生以为她们是邻人的家眷,就躺下睡觉不再听了。
又许时,始寂无声。
又过了一会儿,院外才寂静无声了。
方将睡去,觉有人至寝所。
宁生刚要睡着,觉得有人进了屋子。
急起审顾,则北院女子也。
急忙起身查看,原来是北院的那个女子。
惊问之。
宁生惊奇地问她干什么。
女笑曰:“
女子说:“
月夜不寐,愿修燕好。”
月夜睡不着,愿与你共享夫妇之乐。”
宁正容曰:“
宁生严肃地说:“
卿防物议,我畏人言;
你应提防别人议论,我也怕人说闲话。
略一失足,廉耻道丧。”
只要稍一失足,就会丧失道德,丢尽脸面。”
女云:“
女子说:“
夜无知者。”
夜里没有人知道。”
宁又咄之。
宁生又斥责她。
女逡巡若复有词。
女子犹豫着像还有话说。
宁叱:“
宁生大声呵斥:“
速去!
快走!
不然,当呼南舍生知。”
不然,我就喊南屋的书生!”
女惧,乃退。
女子害怕,才走了。
至户外复返,以黄金一锭置褥上。
走出门又返回来,把一锭黄金放在褥子上。
宁掇掷庭墀,曰:“
宁生拿起来扔到庭外的台阶上,说:“
非义之物,污吾囊橐!”
不义之财,脏了我的口袋!”
女惭,出,拾金自言曰:“
女子羞惭地退了出去,拾起金子,自言自语说:“
此汉当是铁石。”
这个汉子真是铁石心肠!”
诘旦有兰溪生携一仆来候试,寓于东厢,至夜暴亡。
第二天早晨有一个兰溪的书生带着仆人来准备考试,住在庙中东厢房里,夜里突然死了。
足心有小孔,如锥刺者,细细有血出。
脚心有一小孔,像锥子刺的,血细细地流出来。
俱莫知故。
众人都不知道是什么缘故。
经宿,仆一死,症亦如之。
第二天夜里,仆人也死了,症状同那书生一样。
向晚,燕生归,宁质之,燕以为魅。
到了晚上,燕生回来,宁生问他这事,燕生认为是鬼干的。
宁素抗直,颇不在意。
宁生平素刚直不阿,没有放在心上。
宵分,女子复至,谓宁曰:“
到了半夜,那女子又来了,对宁生说:“
妾阅人多矣,未有刚肠如君者。
我见的人多了,没见过像你这样刚直心肠的。
君诚圣贤,妾不敢欺。
你实在是圣贤,我不敢欺负你。
小倩,姓聂氏,十八夭殂,葬寺侧,辄被妖物威胁,历役贱务;
我叫小倩,姓聂,十八岁就死了,葬在寺庙旁边,常被妖物胁迫干些下贱的事。
觍颜向人,实非所乐。
厚着脸皮伺候人家,实在不是我乐意干的。
今寺中无可杀者,恐当以夜叉来。”
如今寺中没有可杀的人,恐怕夜叉要来害你了!”
宁骇求计。
宁生害怕,求她给想个办法。
女曰:“
女子说:“
与燕生同室可免。”
你与燕生住在一起,就可以免祸。”
问:“
宁生问:“
何不惑燕生?”
你为什么不迷惑燕生呢?”
曰:“
小倩说:“
彼奇人也,不敢近。”
他是一个奇人,我不敢靠近。”
问:“
宁生问:“
迷人若何?”
你用什么办法迷惑人?”
曰:“
小倩说:“
狎昵我者,隐以锥刺其足,彼即茫若迷,因摄血以供妖饮;
和我亲热的人,我就偷偷用锥子刺他的脚,等他昏迷过去不知人事,我就摄取他的血,供妖物饮用;
又或以金,非金也,乃罗刹鬼骨,留之能截取人心肝。
或者用黄金引诱,但那不是金子,是罗刹鬼骨,人如留下它,就被截取出心肝。
二者凡以投时好耳。”
这两种办法,都是投人们之所好。”
宁感谢。
宁生感谢她。
问戒备之期,答以明宵。
问她戒备的日期,小倩回答说明天晚上。
临别泣曰:“
临别时她流着泪说:“
妾堕玄海,求岸不得。
我陷进苦海,找不着岸边。
郎君义气干云,必能拔生救苦。
郎君义气冲天,一定能救苦救难。
倘肯囊妾朽骨,归葬安宅,不啻再造。”
你如肯把我的朽骨装殓起来,回去葬在安静的墓地,你的大恩大德就如同再给我一次生命一样!”
宁毅然诺之。
宁生毅然答应。
因问葬处,曰:“
问她葬在什么地方,小倩说:“
但记取白杨之上,有乌巢者是也。”
只要记住,白杨树上有乌鸦巢的地方就是。”
言已出门,纷然而灭。
说完走出门去,一下子消失了。
明日恐燕他出,早诣邀致。
第二天宁生怕燕生外出,早早把他请来。
辰后具酒馔,留意察燕。
辰时后就备下酒菜,留意观察燕生的举止。
既约同宿,辞以性癖耽寂。
并约他在一个屋里睡觉,燕生推辞说自己性情孤癖,爱清静。
宁不听,强携卧具来。
宁生不听,硬把他的行李搬过来。
燕不得已,移榻从之,嘱曰:“
燕生没办法,只得把床搬过来,并嘱咐说:“
仆知足下丈夫,倾风良切。
我知道你是个大丈夫,很仰慕你。
要有微衷,难以遽白。
有些隐衷,很难一下子说清楚。
幸勿翻窥箧襆,违之,两俱不利。”
希望你不要翻看我的箱子包袱,否则,对我们两人都不利!”
宁谨受教。
宁生恭敬地答应。
既而各寝,燕以箱箧置窗上,就枕移时,齁如雷吼。
说完两人都躺下,燕生把箱子放在窗台上,往枕头上一躺,不多时鼾声如雷。
宁不能寐。
宁生睡不着。
近一更许,窗外隐隐有人影。
将近一更时,窗子外边隐隐约约有人影。
俄而近窗来窥,目光睒闪。
一会儿,那影子靠近窗子向里偷看,目光闪闪。
宁惧,方欲呼燕,忽有物裂箧而出,耀若匹练,触折窗上石棂,欻然一射,即遽敛入,宛如电灭。
宁生害怕,正想呼喊燕生,忽然有个东西冲破箱子,直飞出去,像一匹耀眼的白练,撞断了窗上的石棂,倏然一射又马上返回箱中,像闪电似地熄灭了。
燕觉而起,宁伪睡以觇之。
燕生警觉地起来,宁生装睡偷偷地看着。
燕捧箧检征,取一物,对月嗅视,白光晶莹,长可二寸,径韭叶许。
燕生搬过箱子查看了一遍,拿出一件东西,对着月光闻闻看看,宁生见那东西白光晶莹,有二寸来长,宽如一韭菜叶。
已而数重包固,仍置破箧中。
燕生看完了,又结结实实地包了好几层,仍然放进箱子里。
自语曰:“
自言自语说:“
何物老魅,直尔大胆,致坏箧子。”
什么老妖魔,竟有这么大的胆子,敢来弄坏箱子!”
遂复卧。
接着又躺下了。
宁大奇之,因起问之,且以所见告。
宁生大为惊奇,起来问燕生,并把刚才见到的情景告诉他。
燕曰:“
燕生说:“
既相知爱,何敢深隐。
既然我们交情已深,不能再隐瞒。
我,剑客也。
我是个剑客。
若非石棂,妖当立毙;
刚才要不是窗户上的石棂,那妖魔当时就死了。
虽然,亦伤。”
虽然没死,也受伤了。”
问:“
宁生问:“
所缄何物?”
你藏的是什么东西?”
日:“
燕生说:“
剑也。
是剑。
适嗅之,有妖气。”
刚才闻了闻它,有妖魔的气味。”
宁欲观之。
宁生想看一看。
慨出相示,荧荧然一小剑也。
燕生慷慨地拿出来给他看,原来是把莹莹闪光的小剑。
于是益厚重燕。
宁生于是更加敬重燕生。
明日,视窗外有血迹。
天亮后,发现窗户外边有血迹。
遂出寺北,见荒坟累累,果有白杨,乌巢其颠。
宁生出寺往北,见一座座荒坟中,果然有棵白杨树,树上有个乌鸦巢。
迨营谋既就,趣装欲归。
等迁坟的事情安排妥当,宁生收拾行装准备回去。
燕生设祖帐,情义殷渥。
燕生为他饯行送别,情谊深厚。
以破革囊赠宁,曰:“
又把一个破皮囊赠送给宁生,说:“
此剑袋也,宝藏可远魑魅。”
这是剑袋,好好珍藏,可以避邪驱鬼。”
宁欲从授其术。
宁生想跟他学剑术。
曰:“
燕生说:“
如君信义刚直,可以为此。
像你这样有信义又刚直的人,可以作剑客;
然君犹富贵中人,非此道中人也。”
但你是富贵中人,不是这条道上的人。”
宁乃托有妹葬此,发掘女骨,敛以衣衾,赁舟而归。
宁生托词有个妹妹葬在这里,挖掘出那女子的尸骨,收敛起来,用衣被包好,租船回家了。
宁斋临野,因营坟葬诸斋外。
宁生的书房靠着荒野,他就在那儿营造坟墓,把小倩葬在了书房外面。
祭而祝曰:“
祭奠的时候,他祈祷说:“
怜卿孤魂,葬近蜗居,歌哭相闻,庶不见凌于雄鬼。
怜你是个孤魂,把你葬在书房边,相互听得见歌声和哭声,不再受雄鬼的欺凌。
一瓯浆水饮,殊不清旨,幸不为嫌!”
请你饮一杯浆水,算不得清洁甘美,愿你不要嫌弃。”
祝毕而返。
祷告完了就要回去。
后有人呼曰:“
这时后边有人喊他:“
缓待同行!”
请你慢点,等我一起走!”
回顾,则小倩也,欢喜谢曰:“
宁生回头一看,原来是小倩,小倩欢喜地谢他说:“
君信义,十死不足以报。
你这样讲信义,我就是死十次,也不能报答你!
请从归,拜识姑嫜,媵御无悔。”
请让我跟你回去,拜见公婆,给你做婢妾都不后悔。”
审谛之,肌映流霞,足翘细笋,白昼端相,娇艳尤绝。
宁生细细地看她,白里透红的肌肤,如同细笋的一双脚,白天一看,更加艳丽娇嫩。
遂与俱至斋中。
于是,宁生就同她一块来到书房。
嘱坐少待,先入白母。
嘱咐她坐着稍等一会儿,自己先进去禀告母亲。
母愕然。
母亲听了很惊愕。
时宁妻久病,母戒勿言,恐所骇惊。
这时宁生的妻子已病了很久,母亲告诫他不要走漏风声,怕吓坏了他的妻子。
言次,女已翩然入,拜伏地下。
刚说完,小倩已经轻盈地走进来,跪拜在地上。
宁曰:“
宁生说:“
此小倩也。”
这就是小倩。”
母惊顾不遑。
母亲惊恐地看着她,不知如何是好。
女谓母曰:“
小倩对母亲说:“
儿飘然一身,远父母兄弟。
女儿飘然一身,远离父母兄弟。
蒙公子露覆,泽被发肤,愿执箕帚,以报高义。”
承蒙公子照顾,恩泽深厚,愿意作婢妾,来报答公子的恩情。”
母见其绰约可爱,始敢与言,曰:“
母亲见她温柔秀美,十分可爱,才敢同她讲话,说:“
小娘子惠顾吾儿,老身喜不可已。
小娘子看得起我儿,老身十分喜欢。
但生平止此儿,用承祧绪,不敢令有鬼偶。”
但我这一生就这一个儿子,还指望他传宗接代,不敢让他娶个鬼媳妇。”
女曰:“
小倩说:“
儿实无二心。
女儿确实没有二心。
泉下人既不见信于老母,请以兄事,依高堂,奉晨昏,如何?”
我是九泉下的人,既然不能得到母亲的信任,请让我把公子当兄长侍奉,跟着老母亲,早晚伺候您,怎么样?”
母怜其诚,允之。
母亲怜惜她的诚意,答应了。
即欲拜嫂。
小倩便想拜见嫂子。
母辞以疾,乃止。
母亲托词她有病,小倩便没有去;
女即入厨下,代母尸饔。
又立即进了厨房,代替母亲料理饮食。
入房穿榻,似熟居者。
出来进去,像早就住熟了似的。
日暮母畏惧之,辞使归寝,不为设床褥。
天黑了,母亲害怕她,让她回去睡觉,不给她安排床褥。
女窥知母意,即竟去。
小倩知道母亲的用意,就马上走了。
过斋欲入,却退,徘徊户外,似有所惧。
路过宁生的书房,想进去,又退了回来,在门外徘徊,好像害怕什么。
生呼之。
宁生叫她。
女曰:“
小倩说:“
室有剑气畏人。
屋里剑气吓人。
向道途中不奉见者,良以此故。”
以前在路上没有见你,就是这个缘故。”
宁悟为革囊,取悬他室。
宁生明白是那个皮囊,就取来挂到别的房里。
女乃入,就烛下坐。
小倩才进去,她靠近烛光坐下。
移时,殊不一语。
坐了一会儿,没说一句话。
久之,问:“
过了好长时间,小倩才问:“
夜读否?
你夜里读书吗?
妾少诵《楞严经》,今强半遗忘。
我小时候读过《楞严经》,如今大半都忘了。
浼求一卷,夜暇,就兄正之。”
求你给我一卷,夜里没事,请兄长指正。”
宁诺。
宁生答应了。
又坐,默然,二更向尽,不言去。
小倩又坐了一会儿,还是不说话,二更快过去了,也不说走。
宁促之。
宁生催促她。
愀然曰:“
小倩凄惨地说:“
异域孤魂,殊怯荒墓。”
我一个外地来的孤魂,特别害怕荒墓。”
宁曰:“
宁生说:“
斋中别无床寝,且兄妹亦宜远嫌。”
书房中没有别的床可睡,况且我们是兄妹,也应避嫌。”
女起,眉颦蹙而欲啼,足㑌儴而懒步,从容出门,涉阶而没。
小倩起身,愁眉苦脸的像要哭出来,脚步迟疑,慢慢走出房门,踏过台阶不见了。
宁窃怜之,欲留宿别榻,又惧母嗔。
宁生暗暗可怜她,想留她在别的床上住下,又怕母亲责备。
女朝旦朝母,捧匜沃盥,下堂操作,无不曲承母志。
小倩清晨就来给母亲问安,捧着脸盆侍奉洗漱,操劳家务,没有不合母亲心意的。
黄昏告退,辄过斋头,就烛诵经。
到了黄昏就告退辞去,常到书房,就着烛光读经书。
觉宁将寝,始惨然去。
发觉宁生想睡了,才惨然离去。
先是,宁妻病废,母劬不可堪;
先前,宁生的妻子病了,不能做家务,母亲累得疲惫不堪。
自得女,逸甚,心德之。
自从小倩来了,母亲非常安逸,心中十分感激。
日渐稔,亲爱如己出,竟忘其为鬼;
待她一天比一天亲热,就像自己的女儿,竟忘记她是鬼了。
不忍晚令去,留与同卧起。
不忍心晚上再赶她走,就留她同睡同起。
女初来,未尝食饮,半年,渐啜稀𩛆。
小倩刚来时,从不吃东西喝水,半年后渐渐喝点稀饭汤。
母子皆溺爱之,讳言其鬼,人亦不之辨也。
宁生和母亲都很溺爱她,避讳说她是鬼,别人也就不知道。
无何,宁妻亡。
没多久,宁生的妻子死了。
母阴有纳女意,然恐于子不利。
母亲私下有娶小倩作媳妇的意思,又怕对儿子不利。
女微窥之,乘间告母曰:“
小倩多少知道母亲的心思,就乘机告诉母亲说:“
居年余,当知儿肝鬲。
在这里住了一年多,母亲应当知道儿的心肠了。
为不欲祸行人,故从郎君来。
我为了不祸害行人,才跟郎君来到这里。
区区无他意,止以公子光明磊落,为天人所钦瞩,实欲依赞三数年,借博封诰,以光泉壤。”
我没有别的意思,只因公子光明磊落,为天下人所敬重,实在是想依靠他帮助几年,借以博得皇帝封诰,在九泉之下也觉光彩。”
母亦知无恶,但惧不能延宗嗣。
母亲也知道她没有恶意,只是怕她不能生儿育女。
女曰:“
小倩说:“
子女惟天所授,郎君注福籍,有亢宗子三,不以鬼妻而遂夺也。”
子女是天给的,郎君命中注定有福,会有三个光宗耀祖的儿子,不会因为是鬼妻就没子孙。”
母信之,与子议。
母亲相信了她,便同儿子商议。
宁喜,因列筵告戚党。
宁生很高兴,就摆下酒宴,告诉了亲戚朋友。
或请觌新妇,女慨然华妆出,一堂尽眙,反不疑其鬼,疑为仙。
有人要求见见新媳妇,小倩穿着漂亮衣服,坦然地出来拜客,满屋的人都惊诧地看着她,不仅不疑心她是鬼,反而怀疑她是仙女。
由是五党诸内眷,咸执贽以贺,争拜识之。
于是宁生五服之内的亲属,都带着礼物向小倩祝贺,争着与她交往。
女善画兰梅,辄以尺幅酬答,得者藏什袭,以为荣。
小倩善于画兰花和梅花,总是以画酬答,凡得到她画的人都把画珍藏着,感到很荣耀。
一日俯颈窗前,怊怅若失。
一天,小倩低头俯在窗前,心情惆怅,像掉了魂。
忽问:“
她忽然问:“
革囊何在?”
皮囊在什么地方?”
曰:“
宁生说:“
以卿畏之,故缄置他所。”
因为你害怕它,所以放到别的房里了。”
曰:“
小倩说:“
妾受生气已久,当不复畏,宜取挂床头。”
我接受活人的气息已很长时间了,不再害怕了,应该拿来挂在床头!”
宁诘其意,曰:“
宁生问她怎么了,小倩说:“
三日来,心怔忡无停息,意金华妖物,恨妾远遁,恐旦晚寻及也。”
三天来,我心中恐惧不安,想是金华的妖物,恨我远远地藏起来,怕早晚会找到这里。”
宁果携革囊来。
宁生就把皮囊拿来。
女反复审视,曰:“
小倩反复看着,说:“
此剑仙将盛人头者也。
这是剑仙装人头用的。
敝败至此,不知杀人几何许!
破旧到这种程度,不知道杀了多少人!
妾今日视之,肌犹粟栗。”
我今天见了它,身上还起鸡皮疙瘩。”
乃悬之。
说完便把剑袋挂在床头。
次日,又命移悬户上。
第二天,小倩又让移挂在门上。
夜对烛坐,约宁勿寝。
夜晚对着蜡烛坐着,叫宁生也不要睡。
歘有一物,如飞鸟堕。
忽然,有一个东西像飞鸟一样落下来。
女惊匿夹幕间。
小倩惊慌地藏进帷幕中。
宁视之,物如夜叉状,电目血舌,睒闪攫拏而前。
宁生一看,这东西形状像夜叉,电目血舌,两只爪子抓挠着伸过来。
至门却步,逡巡久之,渐近革囊,以爪摘取,似将抓裂。
到了门口又停住,徘徊了很久,渐渐靠近皮囊,用爪子摘取,好像要把它抓裂。
囊忽格然一响,大可合篑;
皮囊内忽然格的一响,变得有两个竹筐那么大。
恍惚有鬼物,突出半身,揪夜叉入,声遂寂然,囊亦顿缩如故。
恍惚有一个鬼怪,突出半个身子,把夜叉一把揪进去,接着就寂静无声了,皮囊也顿时缩回原来的大小。
宁骇诧。
宁生既害怕又惊诧。
女亦出,大喜曰:“
小倩出来,非常高兴地说:“
无恙矣!”
没事了!”
共视囊中,清水数斗而已。
他们一块往皮囊里看看,见只有几斗清水而已。
后数年,宁果登进士,女举一男。
几年以后,宁生果然考取了进士,小倩生了个男孩。
纳妾后,又各生一男,皆仕进有声。
宁生又纳了个妾,她们又各自生了一个男孩。
〔廉隅〕棱角,喻品行端方。《礼记·儒行》“近文章,砥厉廉隅。”
〔无二色〕旧指男子不娶妾,无外遇。色,女色。
〔金华〕府名,府治在今浙江省金华市。
〔没〕遮蔽;淹没。
〔拱把〕一手满握。
〔幽杳〕清幽静寂。
〔学使案临〕学使,督学使者,即提督学政,简称学政,为封建时代中央政府派住各省督察学政的长官。科举时代,各省学使在三年任期内,依次巡行所辖各府考试生员,称“案临”。
〔促膝〕古人席地而坐,或据榻相近时坐,膝部相挨,因称促膝。
〔姓字〕犹言姓名。字,表字,正名以外的别名。
〔秦〕古秦国之地,春秋时奄有今陕西省之地,故习称陕西为秦。
〔喁喁〕低语声。
〔衣𪑦绯〕穿件退了色的红衣。衣,穿。𪑦,变色退色。绯,红绸。
〔插蓬沓〕簪插着大银栉。蓬沓,古时越地妇女的头饰。
〔苏轼《于潜令刁同年野翁亭》诗自注〕“于潜妇女皆插大银栉,长尺许,谓之蓬沓。”于潜,旧县名,其地在今浙江杭州西。
〔鲐背〕也作“台背”,驼背。
〔龙钟〕行动不灵;形容老态。
〔偶语〕相对私语;对谈。
〔蹙蹙〕忧愁,不舒畅。
〔背地〕据青柯亭刻本,稿本及诸抄本均作“齐地”。
〔遮莫〕假如。
〔修燕好〕结为夫妇。燕好,亲好,指夫妇闺房之乐。
〔仆一死〕《三会本》校〕“疑作仆亦死。”
〔质〕询问。
〔抗直〕刚直。抗,同“亢”。
〔小倩〕此据铸雪斋抄本,原无“小”字。
〔夜叉〕梵语,义为凶暴丑恶。佛经中的一种恶鬼。
〔罗刹〕梵语音译。佛教故事中食人血肉的恶鬼。
〔慧琳《一切经音义》“罗刹此云恶鬼,食人血肉,或飞空或地行,捷疾可畏也。”
〔玄海〕佛家语,指苦海。
〔干云〕冲天。
〔安宅〕安定的居处。《诗经·小雅·鸿雁》,“虽则劬劳,其究安宅。”这里指安静的葬地,即墓穴。
〔耽寂〕极爱静寂。
〔倾风〕仰慕倾倒。
〔睒闪〕闪烁。
〔征〕迹象。
〔径韭叶许〕宽约一韭菜叶。径,宽。
〔祖帐〕为出行者饯别所设的帐幕,引申为饯行送别。祖,祭名,出行以前,祭祀路神。
〔殷渥〕情谊恳切深厚。
〔雄鬼〕强暴之鬼。
〔姑嫜〕丈夫的母亲和父亲,俗称公婆。
〔媵御〕以婢妾对待。媵,泛指婢妾。
〔露覆〕亦作“覆露”,喻润恩泽。《国语·晋语》“是先主覆露子也。”
〔泽被发肤〕恩泽施于我身。被,覆盖。《孝经》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。”发肤,指全身。
〔绰约〕也作“约”。温柔秀美。
〔承祧绪〕传宗接代。祧绪,祖宗余绪。祧,祖庙。
〔奉晨昏〕指对父母的侍奉。《礼记·曲礼上》“冬温而夏清,昏定而晨省。”
〔尸饔〕料理饮食。《诗经·小雅·祈父》“胡转予于恤,有母之尸饔。”尸,主持。饔,熟食。
〔楞严经〕佛经名,全称为《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》。
〔浼〕请托。
〔眉颦蹙〕底本无“眉”字,据二十四卷抄本补。
〔㑌儴〕同“匡勷”,惶急胆怯。
〔捧匜沃盥〕侍奉盥洗。匜,古盥器,用以盛水。沃盥,浇洗。
〔𩛆〕同“𨠑”,稀粥汤。
〔区区〕自称的谦词。
〔钦瞩〕钦敬重视。
〔封诰〕明清制度,一至五品官员,皇帝投予诰命,称为“封诰”。这里指因丈夫得官,妻子受封。
〔注福籍〕意谓命中注定有福。注,载入。福籍,迷信传说中记载人间福禄的簿籍。
〔亢宗子〕旧时称人子能扩展宗族地位者为亢宗之子。亢宗,庇护宗族,光宗耀祖。
〔眙〕瞪目直视,形容惊诧。
〔五党〕不详。疑为“五宗”,指五服内的亲族。
〔什袭〕珍藏。语本《艺文类聚》卷六引《阚子》。
〔怊怅若失〕感伤失意之状。
〔宋玉《高唐赋》“悠悠忽忽,怊怅自失。”
〔怔忡〕心悸;恐惧不安。
〔粟栗〕因恐惧,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。
〔歘〕快速。
〔夹幕〕帷幕。
〔攫拏〕张牙舞爪。
〔大可合篑〕约有两个竹筐合起来那么大。篑,盛土的竹器。
〔有声〕有政声,指为官声誉很好。
蒲松龄(1640-1715)字留仙,一字剑臣,别号柳泉居士,世称聊斋先生,自称异史氏,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洪山镇蒲家庄人。出生于一个逐渐败落的中小地主
有屠人货肉归,日已暮,欻一狼来,瞰担中肉,似甚涎垂,步亦步,尾行数里。屠惧...
一屠晚归,担中肉尽,止有剩骨。途中两狼,缀行甚远。 屠惧,投以骨。一狼...
宣德间,宫中尚促织之戏,岁征民间。此物故非西产;有华阴令欲媚上官,以一头进...
王太常,越人。总角时,昼卧榻上。忽阴晦,巨霆暴作,一物大于猫,来伏身下,展...
杨天一言:见二鼠出,其一为蛇所吞;其一瞪目如椒,意似甚恨怒,然遥望不敢前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