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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〔1〕
qù
去qiū
秋rén
人huán
还
，méng
蒙cì
赐shū
书jí
及suǒ
所zhuàn
撰xiān
先βà
大fù
父mù
墓bēi
碑míng
铭
。 - ▓译：去年秋天，我派去的人回来，承蒙您赐予书信及为先祖父撰写墓碑铭。
- 〔2〕
fǎn
反fù
复guān
观sωng
诵
，gǎn
感yǔ
与cán
惭bìng
并
。 - ▓译：我反复读诵，真是感愧交并。
- 〔3〕
fú
夫míng
铭zhì
志zhγ
之zhù
著yú
于shì
世
，yì
义jìn
近yú
于shǐ
史
，ér
而yì
亦yǒu
有yǔ
与shǐ
史yì
异zhě
者
。 - ▓译：说到铭志之所以能够著称后世，是因为它的意义与史传相接近，但也有与史传不相同的地方。
- 〔4〕
gài
盖shǐ
史zhγ
之yú
于shàn
善è
恶
，wú
无suǒ
所bù
不shū
书
，ér
而míng
铭zhě
者
，gài
盖gǔ
古zhγ
之rén
人yǒu
有gōng
功βé
德cái
材xíng
行zhì
志yì
义zhγ
之měi
美zhě
者
，jù
惧hωu
后shì
世zhγ
之bù
不zhγ
知
，zé
则bì
必míng
铭ér
而xiàn
见zhγ
之
。 - ▓译：因为史传对人的善恶都一一加以记载，而碑铭呢，大概是古代功德卓著、才能操行出众，志气道义高尚的人，怕后世人不知道，所以一定要立碑刻铭来显扬自己。
- 〔5〕
huω
或nà
纳yú
于miào
庙
，huω
或cún
存yú
于mù
墓
，yγ
一yě
也
。 - ▓译：有的置于家庙里，有的放置在墓穴中，其用意是一样的。
- 〔6〕
gǒu
苟qí
其rén
人zhγ
之è
恶
，zé
则yú
于míng
铭hū
乎hé
何yǒu
有
？ - ▓译：如果那是个恶人，那么有什么好铭刻的呢？
- 〔7〕
cǐ
此qí
其suǒ
所yǐ
以yǔ
与shǐ
史yì
异yě
也
。 - ▓译：这就是碑铭与史传不同的地方。
- 〔8〕
qí
其cí
辞zhγ
之zuω
作
，suǒ
所yǐ
以shǐ
使sǐ
死zhě
者wú
无yǒu
有suǒ
所hàn
憾
，shēng
生zhě
者βé
得zhì
致qí
其yán
严
。 - ▓译：铭文的撰写，为的是使死者没有什么可遗憾，生者借此能表达自己的尊敬之情。
- 〔9〕
ér
而shàn
善rén
人xǐ
喜yú
于jiàn
见zhuàn
传
，zé
则yǒng
勇yú
于zì
自lì
立
； - ▓译：行善之人喜欢自己的善行善言流传后世，就积极建立功业；
- 〔10〕
è
恶rén
人wú
无yǒu
有suǒ
所jì
纪
，zé
则yǐ
以kuì
愧ér
而jù
惧
。 - ▓译：恶人没有什么可记，就会感到惭愧和恐惧。
- 〔11〕
zhì
至yú
于tōng
通cái
材βá
达shí
识
，yì
义liè
烈jié
节shì
士
，jiā
嘉yán
言shàn
善zhuàng
状
，jiē
皆xiàn
见yú
于piān
篇
，zé
则zú
足wéi
为hωu
后fǎ
法
。 - ▓译：至于博学多才、见识通达的人，忠义英烈、节操高尚之士，他们的美善言行，都能一一表现在碑铭里，这就足以成为后人的楷模。
- 〔12〕
jǐng
警quàn
劝zhγ
之βào
道
，fēi
非jìn
近hū
乎shǐ
史
，qí
其jiāng
将ān
安jìn
近
？ - ▓译：铭文警世劝戒的作用，不与史传相近，那么又与什么相近呢！
- 〔13〕
jí
及shì
世zhγ
之shuāi
衰
，rén
人zhγ
之zǐ
子sūn
孙zhě
者
，yγ
一yù
欲bāo
褒yáng
扬qí
其qγn
亲ér
而bù
不běn
本hū
乎lǐ
理
。 - ▓译：到了世风衰微的时候，为人子孙的，一味地只要褒扬他们死去的亲人而不顾事理。
- 〔14〕
gù
故suγ
虽è
恶rén
人
，jiē
皆wù
务lè
勒míng
铭
，yǐ
以kuā
夸hωu
后shì
世
。 - ▓译：所以即使是恶人，都一定要立碑刻铭，用来向后人夸耀。
- 〔15〕
lì
立yán
言zhě
者jì
既mω
莫zhγ
之jù
拒ér
而bù
不wéi
为
，yωu
又yǐ
以qí
其zǐ
子sūn
孙suǒ
所qǐng
请yě
也
，shū
书qí
其è
恶yān
焉
，zé
则rén
人qíng
情zhγ
之suǒ
所bù
不βé
得
，yú
于shì
是hū
乎míng
铭shǐ
始bù
不shí
实
。 - ▓译：撰写铭文的人既不能推辞不作，又因为死者子孙的一再请托，如果直书死者的恶行，就人情上过不去，这样铭文就开始出现不实之辞。
- 〔16〕
hωu
后zhγ
之zuω
作míng
铭zhě
者
，βāng
当guān
观qí
其rén
人
。 - ▓译：后代要想给死者作碑铭者，应当观察一下作者的为人。
- 〔17〕
gǒu
苟tuō
托zhγ
之fēi
非rén
人
，zé
则shū
书zhγ
之fēi
非gōng
公yǔ
与shì
是
，zé
则bù
不zú
足yǐ
以xíng
行shì
世ér
而chuán
传hωu
后
。 - ▓译：如果请托的人不得当，那么他写的铭文必定会不公正，不正确，就不能流行于世，传之后代。
- 〔18〕
gù
故qiān
千bǎi
百nián
年lái
来
，gōng
公qγng
卿βà
大fū
夫zhì
至yú
于lǐ
里xiàng
巷zhγ
之shì
士
，mω
莫bù
不yǒu
有míng
铭
，ér
而chuán
传zhě
者gài
盖shǎo
少
。 - ▓译：所以千百年来，尽管上自公卿大夫下至里巷小民死后都有碑铭，但流传于世的很少。
- 〔19〕
qí
其gù
故fēi
非tā
他
，tuō
托zhγ
之fēi
非rén
人
，shū
书zhγ
之fēi
非gōng
公yǔ
与shì
是gù
故yě
也
。 - ▓译：这里没有别的原因，正是请托了不适当的人，撰写的铭文不公正、不正确的缘故。
- 〔20〕
rán
然zé
则shú
孰wéi
为qí
其rén
人ér
而néng
能jìn
尽gōng
公yǔ
与shì
是yú
欤
？ - ▓译：照这样说来，怎样的人才能做到完全公正与正确呢？
- 〔21〕
fēi
非xù
畜βào
道βé
德ér
而néng
能wén
文zhāng
章zhě
者
，wú
无yǐ
以wéi
为yě
也
。 - ▓译：我说不是道德高尚文章高明的人是做不到的。
- 〔22〕
gài
盖yǒu
有βào
道βé
德zhě
者zhγ
之yú
于è
恶rén
人
，zé
则bú
不shωu
受ér
而míng
铭zhγ
之
，yú
于zhωng
众rén
人zé
则néng
能biàn
辨yān
焉
。 - ▓译：因为道德高尚的人对于恶人是不会接受请托而撰写铭文的，对于一般的人也能加以辨别。
- 〔23〕
ér
而rén
人zhγ
之xíng
行
，yǒu
有qíng
情shàn
善ér
而jì
迹fēi
非
，yǒu
有yì
意jiān
奸ér
而wài
外shū
淑
，yǒu
有shàn
善è
恶xiāng
相xuán
悬ér
而bù
不kě
可yǐ
以shí
实zhǐ
指
，yǒu
有shí
实βà
大yú
于míng
名
，yǒu
有míng
名chǐ
侈yú
于shí
实
。 - ▓译：而人们的品行，有内心善良而事迹不见得好的，有内心奸恶而外表良善的，有善行恶行相差悬殊而很难确指的，有实际大于名望的，有名过其实的。
- 〔24〕
yóu
犹zhγ
之yωng
用rén
人
，fēi
非xù
畜βào
道βé
德zhě
者
，wū
恶néng
能biàn
辨zhγ
之bú
不huω
惑
，yì
议zhγ
之bù
不xùn
徇
？ - ▓译：好比用人，如果不是道德高尚的人怎么能辨别清楚而不被迷惑，怎么能议论公允而不徇私情？
- 〔25〕
bú
不huω
惑bú
不xùn
徇
，zé
则gōng
公qiě
且shì
是yǐ
矣
。 - ▓译：能不受迷惑，不徇私情，就是公正和实事求是了。
- 〔26〕
ér
而qí
其cí
辞zhγ
之bù
不gōng
工
，zé
则shì
世yóu
犹bù
不chuán
传
，yú
于shì
是yωu
又zài
在qí
其wén
文zhāng
章jiān
兼shèng
胜yān
焉
。 - ▓译：但是如果铭文的辞藻不精美，那么依然不能流传于世，因此就要求他的文章也好。
- 〔27〕
gù
故yuē
曰
，fēi
非xù
畜βào
道βé
德ér
而néng
能wén
文zhāng
章zhě
者wú
无yǐ
以wéi
为yě
也
，qǐ
岂fēi
非rán
然zāi
哉
！ - ▓译：所以说不是道德高尚而又工于文章的人是不能写碑志铭文的，难道不是如此吗？
- 〔28〕
rán
然xù
畜βào
道βé
德ér
而néng
能wén
文zhāng
章zhě
者
，suγ
虽huω
或bìng
并shì
世ér
而yǒu
有
，yì
亦huω
或shù
数shí
十nián
年huω
或yγ
一èr
二bǎi
百nián
年ér
而yǒu
有zhγ
之
。 - ▓译：但是道德高尚而又善作文章的人，虽然有时会同时出现，但也许有时几十年甚至一二百年才有一个。
- 〔29〕
qí
其chuán
传zhγ
之nán
难rú
如cǐ
此
，qí
其yù
遇zhγ
之nán
难yωu
又rú
如cǐ
此
。 - ▓译：因此铭文的流传是如此之难，而遇上理想的作者更是加倍的困难。
- 〔30〕
ruω
若xiān
先shēng
生zhγ
之βào
道βé
德wén
文zhāng
章
，gù
固suǒ
所wèi
谓shù
数bǎi
百nián
年ér
而yǒu
有zhě
者yě
也
。 - ▓译：象先生的道德文章，真正算得上是几百年中才有的。
- 〔31〕
xiān
先zǔ
祖zhγ
之yán
言xíng
行zhuó
卓zhuó
卓
，xìng
幸yù
遇ér
而βé
得míng
铭
，qí
其gōng
公yǔ
与shì
是
，qí
其chuán
传shì
世xíng
行hωu
后wú
无yí
疑yě
也
。 - ▓译：我先祖的言行高尚，有幸遇上先生为其撰写公正而又正确的碑铭，它将流传当代和后世是毫无疑问的。
- 〔32〕
ér
而shì
世zhγ
之xué
学zhě
者
，měi
每guān
观zhuàn
传jì
记suǒ
所shū
书gǔ
古rén
人zhγ
之shì
事
，zhì
至yú
于suǒ
所kě
可gǎn
感
，zé
则wǎng
往wǎng
往xì
衋rán
然bù
不zhγ
知tì
涕zhγ
之liú
流luω
落yě
也
，kuàng
况qí
其zǐ
子sūn
孙yě
也zāi
哉
？ - ▓译：世上的学者，每每阅读传记所载古人事迹的时候，看到感人之处，就常常激动得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，何况是死者的子孙呢？
- 〔33〕
kuàng
况gǒng
巩yě
也zāi
哉
？ - ▓译：又何况是我曾巩呢？
- 〔34〕
qí
其zhuγ
追xγ
晞zǔ
祖βé
德ér
而sγ
思suǒ
所yǐ
以chuán
传zhγ
之zhγ
之yóu
由
，zé
则zhγ
知xiān
先shēng
生tuγ
推yí
一cì
赐yú
于gǒng
巩ér
而jí
及qí
其sān
三shì
世
。 - ▓译：我追怀先祖的德行而想到碑铭所以能传之后世的原因，就知道先生惠赐一篇碑铭将会恩泽及于我家祖孙三代。
- 〔35〕
qí
其gǎn
感yǔ
与bào
报
，yí
宜ruω
若hé
何ér
而tú
图zhγ
之
？ - ▓译：这感激与报答之情，我应该怎样来表示呢？
- 〔36〕
yì
抑yωu
又sγ
思ruω
若gǒng
巩zhγ
之qiǎn
浅bó
薄zhì
滞zhuō
拙
，ér
而xiān
先shēng
生jìn
进zhγ
之
，xiān
先zǔ
祖zhγ
之zhūn
屯jué
蹶pǐ
否sè
塞yǐ
以sǐ
死
，ér
而xiān
先shēng
生xiǎn
显zhγ
之
，zé
则shì
世zhγ
之kuí
魁hóng
闳háo
豪jié
杰bú
不shì
世chū
出zhγ
之shì
士
，qí
其shuí
谁bú
不yuàn
愿jìn
进yú
于mén
门
？ - ▓译：我又进一步想到象我这样学识浅薄、才能庸陋的人，先生还提拔鼓励我，我先祖这样命途多乖穷愁潦倒而死的人，先生还写了碑铭来显扬他，那么世上那些俊伟豪杰、世不经见之士，他们谁不愿意拜倒在您的门下？
- 〔37〕
qián
潜βùn
遁yōu
幽yì
抑zhγ
之shì
士
，qí
其shuí
谁bù
不yǒu
有wàng
望yú
于shì
世
？ - ▓译：那些潜居山林、穷居退隐之士，他们谁不希望名声流播于世？
- 〔38〕
shàn
善shuí
谁bù
不wéi
为
，ér
而è
恶shuí
谁bú
不kuì
愧yǐ
以jù
惧
？ - ▓译：好事谁不想做，而做恶事谁不感到羞愧恐惧？
- 〔39〕
wéi
为rén
人zhγ
之fù
父zǔ
祖zhě
者
，shú
孰bú
不yù
欲jiào
教qí
其zǐ
子sūn
孙
？ - ▓译：当父亲、祖父的，谁不想教育好自己的子孙？
- 〔40〕
wéi
为rén
人zhγ
之zǐ
子sūn
孙zhě
者
，shú
孰bú
不yù
欲chǒng
宠róng
荣qí
其fù
父zǔ
祖
？ - ▓译：做子孙的，谁不想使自己的父祖荣耀显扬？
- 〔41〕
cǐ
此shù
数měi
美zhě
者
，yì
一guγ
归yú
于xiān
先shēng
生
。 - ▓译：这种种美德，应当全归于先生。
- 〔42〕
jì
既bài
拜cì
赐zhγ
之rǔ
辱
，qiě
且gǎn
敢jìn
进qí
其suǒ
所yǐ
以rán
然
。 - ▓译：我荣幸地得到了您的恩赐，并且冒昧地向您陈述自己所以感激的道理。
- 〔43〕
suǒ
所lùn
论shì
世zú
族zhγ
之cì
次
，gǎn
敢bù
不chéng
承jiào
教ér
而jiā
加xiáng
详yān
焉
？ - ▓译：来信所论及的我的家族世系，我怎敢不听从您的教诲而加以研究审核呢？
- 〔44〕
kuì
愧shèn
甚
，bù
不xuān
宣
。 - ▓译：荣幸之至，书不尽怀。
- 〔45〕
gǒng
巩zài
再bài
拜
。 - ▓译：曾巩再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