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年功如电扫,华清花柳咸阳草。
五坊供奉斗鸡儿,酒肉堆中不知老。
胡兵忽自天上来,逆胡亦是奸雄才。
勤政楼前走胡马,珠翠踏尽香尘埃。
何为出战辄披靡,传置荔枝多马死。
尧功舜德本如天,安用区区纪文字。
著碑铭德真陋哉,乃令神鬼磨山崖。
子仪光弼不自猜,天心悔稿人心开。
夏商有鉴当深戒,简策汗青今具在。
君不见当时张说最多机,虽生已被姚崇卖。
君不见惊人废兴传天宝,中兴碑上今生草。
不知负国有奸雄,但说成功尊国老。
谁令妃子天上来,虢秦韩国皆天才。
花桑羯鼓玉方响,春风不敢生尘埃。
姓名谁复知安史,健儿猛将安眠死。
去天尺五抱瓮峰,峰头凿出开元字。
时移势去真可哀,奸人心丑深如崖。
西蜀万里尚能反,南内一闭何时开。
可怜孝德如天大,反使将军称好在。
呜呼,奴辈乃不能道辅国用事张后专,
乃能念春荠长安作斤卖。
题记:
这两首诗是李清照早年和张耒《读中兴颂碑》诗所作。据记载,张耒《读中兴颂碑》诗歌流传开来以后,在当时的影响非常广泛,黄庭坚、潘大临等诗人都有和作,李清照亦和作二首。这两首和诗一说作于宋哲宗元符三年(1100)作者十七岁前后,一说作于宋徽宗崇宁元年(1102)作者十九岁蔡京用事时。
五十年功如电扫,华清花柳咸阳草。
五十年的辉煌功业如风卷残云般消散,如今只剩下华清宫边衰败的柳树和阳道上的荒草。
五坊供奉斗鸡儿,酒肉堆中不知老。
当年五坊中养了多少斗鸡儿,沉溺于酒色之中,却从不考虑人会衰老。
胡兵忽自天上来,逆胡亦是奸雄才。
忽然间,敌军如天降般来袭,那些叛乱的胡人也是狡诈凶狠的枭雄。
勤政楼前走胡马,珠翠踏尽香尘埃。
勤政楼前胡马奔腾,踏碎了无数珠宝翠玉,连尘土都被染上了香气。
何为出战辄披靡,传置荔枝多马死。
每战必败的原因是什么,运送荔枝的马匹都累死了。
尧功舜德本如天,安用区区纪文字。
尧舜的功绩像天一样高,何必再夸耀写文章来颂扬。
著碑铭德真陋哉,乃令神鬼磨山崖。
立碑歌颂功德实在浅薄,还要让鬼神去磨平山岗。
子仪光弼不自猜,天心悔稿人心开。
子仪和光弼齐心协力,没有带来灾祸,人心欢畅。
夏商有鉴当深戒,简策汗青今具在。
典籍史册至今留存,夏商的教训应该牢记。
君不见当时张说最多机,虽生已被姚崇卖。
君不见当年张说最是狡诈,却被临终前的姚崇棋高一着。
君不见惊人废兴传天宝,中兴碑上今生草。
君不见,天宝年间流传下来的惊人兴衰,如今中兴碑上已长满青草。
不知负国有奸雄,但说成功尊国老。
人们不知道有祸国的奸雄,只说平定叛乱的成功,尊功臣为国老。
谁令妃子天上来,虢秦韩国皆天才。
是谁让杨贵妃如同从天而降,虢、秦、韩三国夫人都成为天之骄女?
花桑羯鼓玉方响,春风不敢生尘埃。
羯鼓声声,方响奏鸣,美妙的乐曲彻夜不停,连春风都不敢吹起飞尘。
姓名谁复知安史,健儿猛将安眠死。
安禄山、史思明的名字有谁知道,猛将健儿终年在安逸中死去。
去天尺五抱瓮峰,峰头凿出开元字。
还想在高耸入云的抱瓮峰上,凿出“开元”两字来自我夸耀。
时移势去真可哀,奸人心丑深如崖。
时局变迁,权势消退,真是可悲,奸徒的心计深险如山崖。
西蜀万里尚能反,南内一闭何时开。
西蜀虽远在万里之外还能回来,南内大门一旦关闭何时才能再打开?
可怜孝德如天大,反使将军称好在。
可怜肃宗孝心与天齐高,却要将军保驾宣旨称“好在”。
呜呼,奴辈乃不能道辅国用事张后专,
呜呼,奴辈不敢直言,国舅和张后专权用事,
乃能念春荠长安作斤卖。
只能说,长安的春荠菜论斤卖。
〔浯溪〕地名,在湖南祁阳西南,唐诗人元结在溪畔筑室而居。
〔中兴颂〕即元结于唐肃宗上元二年(七六一)撰写的《大唐中兴颂》,记述了安禄山作乱,肃宗平乱,大唐得以中兴的史实。碑文刻于浯溪石崖上,时人谓之摩崖碑。
〔和〕依照他人诗词的题材或体裁作诗词。
〔张文潜〕北宋诗人,名耒,字文潜,“苏门四学士”之一。张耒曾作有《读中兴颂碑》一诗。
〔五十年功〕指唐玄宗李隆基在位时间。玄宗在位实际四十四年,“五十年”为大约数字。
〔华清〕华清宫,在陕西临潼骊山。
〔《唐会要》卷三十〕“开元十一年十月五日,置温泉宫于骊山。至天宝六载十月三日,改温泉宫为华清宫。”花柳〕一作宫柳。
〔咸阳草〕咸阳,秦始皇建都之地。
〔唐刘沧《咸阳怀古》诗〕“渭水故都秦二世,威阳秋草汉诸陵。”
〔五坊〕《新唐书·百官志》“闲厩使押五坊以供时狩,一曰雕坊,二曰鹘坊,三曰鹞坊,四曰鹰坊,五曰狗坊。”后人指不务正业之人为“五坊小儿”。
〔斗鸡儿〕《岁时广记》卷十七引《东城老父传》“明皇乐民间清明节斗鸡戏,及即位,治鸡坊,索长安雄鸡,金尾铁距高冠昴尾千数,养于鸡坊选六军小儿五百,使教饲之。”此指唐玄宗爱好斗鸡,玩物丧志。
〔酒肉堆〕批生活豪华。
〔胡兵〕指安禄山叛乱部队。安禄山本营州柳城胡人。史思明亦为胡人。
〔逆胡〕指安禄山史思明。
〔奸雄才〕奸诈欺世的野心家。
〔勤政楼〕唐玄宗建,为明皇赐宴设酺之处。全称“勤政务本之楼”。
〔披靡〕溃败。
〔传置荔枝〕《新唐书·杨贵妃传》“妃嗜荔枝,必欲生致之,乃置骑传送数千里,味未变,已至京师”。由于骏马兼程急递,诸许多马因递送荔枝而累死。
〔著碑铭德〕撰写碑文铭记功德。
〔陋〕此指浅俗。
〔子仪〕郭子仪,唐代名将,唐玄宗时,累迁朔方节度使,平安史之乱有功,封汾阳王。
〔光弼〕李光弼,唐代名将。平安史之乱有功,授天下兵纪都元帅,封淮郡王。
〔不自猜〕一作“不用猜”。猜,此指被猜疑。
〔天心悔祸〕上天不欲重复其错误。
〔夏商有鉴〕一作“夏为殷鉴”。
〔简策汗青〕古时书籍由竹简编成,为便于书写和长久保存,则必须将竹简在火药味上烤干,炙烤时竹简出水如汗一般,故曰汗青。此简策汗青代指史册。
〔张说姚崇〕二人均为唐玄宗时宰相。
〔天宝〕唐玄宗年号,公元七四二~七五六年。
〔国老〕告老退休的卿大夫。此指郭子仪李光弼等平息安史之乱的功臣。
〔妃子〕指杨贵妃。
〔虢秦韩国〕杨贵妃三姊分封之地。
〔羯鼓〕乐器,以山桑木为之。状如漆桶,下承以牙床,以两杖击之。唐玄宗素喜音律,尤撤擅长击羯鼓,人称为“八音领袖”。
〔方响〕乐器。
〔春风”句〕指明皇与贵妃击鼓作乐时,使得春风也不敢吹起尘埃。
〔去天五尺〕此极言其高。
〔抱瓮峰〕即瓮肚峰。
〔奸人心丑〕奸人,奸诈之人,此指李辅国等,心地险恶。
〔西蜀万里〕安史之乱时,玄宗逃至西蜀(今四川)。
〔反〕同“返”。
〔南内〕长安有大内西内南内三宫,南内即兴庆迷路,本唐玄宗听政处。安史之乱平息后,玄宗回到长安,肃宗信用李辅务国,迁玄宗于西内,故谓“南内一闭”。
〔将军〕指高力士,高力士于天宝七年(七四八)加至骠骑大将军。
〔称好在〕好在,好生,莫乱来。
〔奴辈”二句〕意谓〕人们只知道责备唐玄宗宠信高力士引入杨玉环误国之罪,却不知道责备肃宗宠信李辅国张后之弊。辅国,李辅国,玄宗时为阉奴,得肃宗信任,权势日益显赫。用事,当权。张后,肃宗皇后,与李辅国勾结专权,后为李辅国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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