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树听鹈鴂。更那堪、鹧鸪声住,杜鹃声切。啼到春归无寻处,苦恨芳菲都歇。算未抵、人间离别。马上琵琶关塞黑,更长门、翠辇辞金阙。看燕燕,送归妾。
将军百战身名裂。向河梁、回头万里,故人长绝。易水萧萧西风冷,满座衣冠似雪。正壮士、悲歌未彻。啼鸟还知如许恨,料不啼清泪长啼血。谁共我,醉明月。
题记:
辛弃疾的这首词大约作于他闲居铅山期间。茂嘉是他的堂弟,其事迹未详。张惠言《词选》以为“茂嘉盖以得罪谪徙,是故有言。”
绿树听鹈鴂。
听着绿树荫里鹈鴂叫得那么凄凉,更让人感到无比悲伤。
更那堪、鹧鸪声住,杜鹃声切。
鹧鸪鸟“行不得也哥哥”的叫声刚停,杜鹃又开始发出“不如归去”的哀鸣。
啼到春归无寻处,苦恨芳菲都歇。
它们一直叫到春天彻底离去,再也找不到一点踪迹,芬芳的百花也都凋零殆尽,真是让人愁苦不堪痛彻心扉。
算未抵、人间离别。
仔细想想,这些事情加起来,也比不上人间生离死别的痛苦。
马上琵琶关塞黑,更长门、翠辇辞金阙。
汉代王昭君骑在马上弹着琵琶,走向那黑沉沉的边塞荒野,还有陈皇后阿娇被贬到长门别馆,坐着翠绿的宫辇告别皇宫金阙。
看燕燕,送归妾。
春秋时卫国庄姜望着燕子双双飞翔,远送被休弃的归老离开故土。
将军百战身名裂。
汉代名将李陵身经百战,最终兵败投降匈奴,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。
向河梁、回头万里,故人长绝。
他在河边桥头送别苏武,回头遥望万里之外的故国,与好友永远诀别。
易水萧萧西风冷,满座衣冠似雪。
还有荆轲顶着萧瑟的秋风。
正壮士、悲歌未彻。
慷慨悲歌,似乎永无止境。
啼鸟还知如许恨,料不啼清泪长啼血。
如果啼鸟知道人间竟有这么多的悲恨痛苦,我想它不会再只是流下清泪,而是会哭出血来。
谁共我,醉明月。
如今茂嘉弟远别,还有谁与我饮酒共醉赏明月?
〔题下自注〕“鹈鴂杜鹃实两种,见《离骚补注》”。鹈鴂,指伯劳。
〔鹧鸪〕鸣声凄切,如说“行不得也哥哥”。
〔杜鹃〕其声哀婉,如说“不如归去”。
〔未抵〕比不上。
〔马上琵琶〕用王昭君出塞事。
〔更长门”句〕用陈皇后失宠事。
〔将军〕引用汉武帝时李陵。
〔向河梁”句〕引用李陵别苏武事。
〔易水”句〕引用《史记·刺客列传》中荆轲刺秦王事。
〔如许恨〕像上面的许多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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