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来吊古,上危楼,赢得闲愁千斛。虎踞龙蟠何处是,只有兴亡满目。柳外斜阳,水边归鸟,陇上吹乔木。片帆西去,一声谁喷霜竹。
却忆安石风流,东山岁晚,泪落哀筝曲。儿辈功名都付与,长日惟消棋局。宝镜难寻,碧云将暮,谁劝杯中绿。江头风怒,朝来波浪翻屋。
我来吊古,上危楼,赢得闲愁千斛。
我来凭吊古人的陈迹,登上高楼,却落得愁闷无穷。
虎踞龙蟠何处是,只有兴亡满目。
当年虎踞龙蟠的帝王之都今在何处,满目所见只是千古兴亡的遗踪。
柳外斜阳,水边归鸟,陇上吹乔木。
夕阳斜照着迷茫的柳树,水边觅食的鸟儿急促地飞回窝中,风儿吹拂着高树,掠过荒凉的丘垄。
片帆西去,一声谁喷霜竹。
一只孤独的船儿在秦淮河中匆匆西去,不知何人把激越的寒笛吹弄。
却忆安石风流,东山岁晚,泪落哀筝曲。
回想当年那功业显赫的谢安,晚年被迫在东山闲居,也被悲哀的筝声引起伤恸。
儿辈功名都付与,长日惟消棋局。
建功扬名的希望都寄托在儿辈身上,漫长的白日只有消磨在棋局中。
宝镜难寻,碧云将暮,谁劝杯中绿。
表明心迹的宝镜已难于寻觅,岁月又将无情地逝去,谁能安慰我的情怀共饮酒一盅?
江头风怒,朝来波浪翻屋。
早晨以来江上便狂风怒号,高浪似要翻倒房屋,真令人忧悚。
念奴娇:词牌名,又名《百字令》《酹江月》等,双调一百字,前后阕各四仄韵。
赏心亭:位于建康下水门之上,下临秦淮河,是当时的游览名胜,辛弃疾特爱登此亭眺望。史留守致道:史正志,字致道,扬州人,高宗时进士,除枢密院编修。宋孝宗乾道三年至六年(1167—1170)知建康府,兼建康行宫留守、沿江水军制置使。留守,即行宫留守,宋室南渡初,高宗一度驻跸建康,故称建康为行宫。
吊古:凭吊古迹。
危楼:高楼,此代指赏心亭。
斛:度量容器,古人以十斗为一斛。
虎踞龙蟠:诸葛亮曾对孙权说:“秣陵(金陵)地形,钟山龙蟠,石城虎踞,真帝王之都也。”(《金陵图经》)后人遂以此形容建康城地势之险要,气势之峥嵘。
兴亡:指六朝兴亡古迹。偏重于“亡”。
陇:田埂,此泛指田野。乔木:高大的树木。
片帆:孤舟。
喷霜竹:谓吹笛。喷,吹奏。霜竹,秋天之竹,借以指笛。
安石:谢安,字安石,东晋著名政治家。风流:指谢安丰采照人,英才盖世。
东山岁晚:谓谢安晚年。谢安出仕前曾隐居东山(今浙江上虞县西南。又,金陵亦有东山,也是谢安游憩之地),故以“东山”代指谢安。后世也遂以“东山”称隐居。
泪落哀筝曲:晋孝武帝末年,谢安位高遭忌。据《晋书·桓伊传》载,孝武帝曾召善乐者桓伊饮宴,适谢安侍坐。桓伊抚筝而歌,歌曰:“为君既不易,为臣良独难,忠信享不显,乃有见疑患。······”谢安闻歌触动心事,不觉潸然泪下,语桓伊云:“使君于此不凡。”孝武闻语亦面有愧色。但谢安后来终被罢相。
“儿辈”二句:言谢安将建功立业的机会都交付给儿辈,自己惟以下棋度日。据《晋书·谢安传》:太元八年(383),前秦苻坚大军南下。谢安派其弟谢石、其侄谢玄迎战于淝水。由于谢安指挥碍当,晋军以少胜多,大败秦军。捷报传至相府,谢安正与客下棋,阅后脸无喜色,下棋如故。客问之,他从容答道:“儿辈道已破贼。”
宝镜难寻:据唐李濬《松窗杂录》,有渔人于秦淮河得一古铜镜,能照人肺腑。后不慎坠水中,遍寻不得。此喻知我者难觅。
碧云将暮:言天色将晚,喻岁月消逝,人生易老。
杯中绿:杯中酒。
波浪翻屋:形容水势汹涌浩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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