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淮望断,关塞莽然平。征尘暗,霜风劲,悄边声。黯销凝。追想当年事,殆天数,非人力,洙泗上,弦歌地,亦膻腥。隔水毡乡,落日牛羊下,区脱纵横。看名王宵猎,骑火一川明。笳鼓悲鸣。遣人惊。
念腰间箭,匣中剑,空埃蠹,竟何成。时易失,心徒壮,岁将零。渺神京。干羽方怀远,静烽燧,且休兵。冠盖使,纷驰骛,若为情。闻道中原遗老,常南望、翠葆霓旌。使行人到此,忠愤气填膺。有泪如倾。
题记:
这首词作于宋孝宗隆兴二年(1164年)。隆兴元年(1163年),张浚领导的南宋北伐军在符离(今安徽宿县北)溃败,主和派得势,将淮河前线边防撤尽,向金国遣使乞和。当时张孝祥任建康留守,既痛边备空虚,尤恨南宋王朝投降媚敌求和的可耻,在一次宴会上,写下了这首著名的词作。
长淮望断,关塞莽然平。
站在漫长的淮河岸边,极目远眺,只见关塞上的野草茂密丛生,眼前是一片平坦广阔的荒原。
征尘暗,霜风劲,悄边声。
北伐的烟尘已经渐渐消散,寒冷的秋风呼啸而过,边塞显得格外寂静无声。
黯销凝。
我静静地伫立凝望,心情无比沉重。
追想当年事,殆天数,非人力,洙泗上,弦歌地,亦膻腥。
回想当年中原大地的沦陷,恐怕是天命所归,非人力可以扭转,洙水和泗水边,曾是孔门弟子求学的地方,那弦歌交织的礼乐之邦,如今已被腥膻的气息所笼罩。
隔水毡乡,落日牛羊下,区脱纵横。
隔河相望,敌军的毡帐星罗棋布,黄昏时分,落日余晖下,牛羊成群返回圈栏。
看名王宵猎,骑火一川明。
敌人在边境上纵横布置了前哨据点。
笳鼓悲鸣。
夜晚,金兵出猎,骑兵手持火把,将整片平原照得通明。
遣人惊。
胡笳与鼓角声交织,发出悲壮的旋律,令人心惊胆寒。
念腰间箭,匣中剑,空埃蠹,竟何成。
想到我腰间的弓箭,匣中的宝剑,它们空自遭受了虫蛀尘封的侵蚀与污染,满怀的壮志却始终未能施展。
时易失,心徒壮,岁将零。
时光悄然流逝,壮志徒然雄健,岁月已近暮年。
渺神京。
光复汴京的希望愈发渺茫。
干羽方怀远,静烽燧,且休兵。
朝廷正在推行礼乐以怀柔远方,边境烽烟暂息,敌我双方暂时休战。
冠盖使,纷驰骛,若为情。
冠服乘车的使者们匆匆奔走,实在让人感到羞愧难当。
闻道中原遗老,常南望、翠葆霓旌。
听闻中原的父老乡亲,常常翘首盼望朝廷,盼望皇帝的仪仗队,盼望翠盖车队、彩旗飘扬的盛景。
使行人到此,忠愤气填膺。
然而,行人们来到这里,却只能满腔忠愤,怒气填膺。
有泪如倾。
热泪洒满胸前。
〔六州歌头〕词牌名。
〔长淮〕指淮河。宋高宗绍兴十一年(一一四一年)与金和议,以淮河为宋金的分界线。此句即远望边界之意。
〔关塞莽然平〕草木茂盛,齐及关塞。谓边备松驰。莽然,草木茂盛貌。
〔征尘暗”三句〕意谓飞尘阴暗,寒风猛烈,边声悄然。此处暗示对敌人放弃抵抗。
〔黯销凝〕感伤出神之状。黯,精神颓丧貌。
〔当年事〕指靖康二年(一一二七年)中原沧陷的靖康之变。
〔殆〕似乎是。
〔洙泗上”三句〕意谓连孔子故乡的礼乐之邦亦陷于敌手。
〔洙泗〕鲁国二水名,流经曲阜(春秋时鲁国国都),孔子曾在此讲学。
〔弦歌地〕指礼乐文化之邦。
《论语·阳货》“子之武城,闻弦歌之声。”邢昺疏〕“时子游为武城宰,意欲以礼乐化导于民,故弦歌。”膻(shān),腥臊气。
〔毡乡〕指金国。北方少数民族住在毡帐里,故称为毡乡。
〔落日牛羊下〕定望中所见金人生活区的晚景。
《诗经·王风·君子于役》“日之夕矣,羊牛下来。”
〔区脱纵横〕土堡很多。区脱,匈奴语称边境屯戍或守望之处。
〔名王”二句〕写敌军威势。
〔名王〕此指故方将帅。
〔宵猎〕夜间打猎。
〔骑火〕举者火把的马队。
〔埃蠹〕尘掩虫蛀。
〔零〕尽。
〔渺神京〕收复京更为渺茫。神京,指北宋都诚汴京。
〔干羽方怀远〕用文德以怀柔远人,谓朝廷正在向敌人求和。干羽,干盾和翟羽,都是舞蹈乐具。
〔静烽燧〕边境上平静无战争。烽燧,即烽烟。
〔冠盖”三句〕冠盖〕冠服求和的使者。
〔驰鹜〕奔走忙碌,往来不绝。
〔若为情〕何以为情,犹太今之“怎么好意思”。
〔翠葆霓旌〕指皇帝的仪仗。翠葆,以翠鸟羽毛为饰的车盖。霓旌,像虹霓似的彩色旌旗。
〔填膺〕塞满胸怀。
张孝祥(1132年-1169年),字安国,号于湖居士,汉族,简州(今属四川)人,生于明州鄞县。宋朝词人。著有《于湖集》40卷、《于湖词》1卷。其才思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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